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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臥】秋楓拂雪 第二章

★☆


誰來告訴他這是怎麼回事?

男人將男孩丟進浴室,吩咐他先洗個澡之後坐在沙發上自問。

望了望手中的宵夜,他走向廚房拿出一個瓷盤,將滷味通通倒在上面,頓時香味四溢,他忍不住伸手拈個了百頁放進嘴裡,滿意地嚼嚼,秀麗臉龐露出幸福神情,「好好吃。」

想到那人可能也沒吃晚餐,他打開冰箱拿了包冷凍番茄義大利麵,丟進微波爐。

剛回頭,就看到某個白髮的男孩光著上身,一面拿著大毛巾擦頭,一面挑揀著盤中的黑輪和豆皮,男人伸手朝他手背一打,「喂,這是我的滷味,你如果餓的話等下吃義大利麵。」

男孩抬起頭,目光還是一樣淡漠,冷冷與男人對視幾秒後,挑釁似地拿起一塊豆皮刁在嘴裡,大搖大擺地晃回客廳去。


啊好,把我這個救命恩人當空氣就對了?


耐心等到義大利麵出爐後才步出廚房,白髮男孩靜靜坐在窗台旁,不知在想些什麼,男人將瓷盤放在桌上,「喂,你還沒吃飯吧?過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男孩沒答話也沒回頭,眼神凝望著窗外的雨,神情竟有些寂寞。

男人換上了居家便服,走過去接下他抓在手中的濕毛巾,替他擦了擦臉,意外發現男孩有著一張十分俊俏的臉蛋,滿是瘀青卻掩不住逼人的英氣,只是那雙眼太過銳利太過世故,薄唇甚至透著一絲無情,「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受傷倒在路邊?你的家人呢?」

意料中的沉默讓男人有些無奈,「不想說就算了,跟我來吧,我替你找件衣服穿著,免得著涼。」

他剛拉住他的手臂,男孩突然伸出手往他胸口一按,接著很快收回,在玻璃上抹了抹。

男人一愣,清澈目光摻入一絲迷惑,「你在幹嘛?」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襲胸?

男孩的眼神比夜晚的風還清冷,蒼白的嘴唇冷硬地吐出幾個字。


「原來你真的是男人。」


男人愣了愣,終於明白他的意思後,將手中的毛巾揉成一團用力砸在他臉上。

「小鬼,你給我放尊重點。」雖然說過他漂亮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兩百,但從來沒有人像他這樣不顧禮貌地直接懷疑他的性別,何況還是個看起來未成年的臭小鬼。

男孩轉轉頸子,置若罔聞地跳下窗台,走到沙發上吃起那盤義大利麵,也許是真的餓了,幾秒後掃蕩一空,接著望見一旁的滷味拼盤,剛伸出筷子,滷味就被人整盤奪走。

「不准再動我的滷味,如果還沒吃飽,我去幫你熱一包濃湯。」

長睫懶洋洋的搧了搧,丟下筷子,攤手靠上淺綠色的沙發,「吝嗇。」

男人覺得自己額畔的青筋正怒吼著要解放,「喂,這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小鬼該說的話嗎?」

「我不是小鬼。」

「你是頑劣的小鬼。」男人夾了一口青花菜送入嘴裡。

「你不怕我把你殺了然後把你的錢通通搶走?」

男人歪著頭,「如果你殺了我,我幹嘛還需要擔心我的錢被誰拿走?」

男孩皺起眉,未乾的水珠順著髮稍滴落在肩上,「你這人很奇怪。」

男人拿起遙控器打開音響,優美音律流洩而出,是蕭邦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他調高音量,順口答道:「會把一個來路不明的小鬼帶回家,我也覺得自己很奇怪。」

「我不是小鬼。」

「你今年幾歲?」看樣子,也許不超過十八,不過那雙眼倒是滄桑的很。

「二十三。」

「真的嗎?」男人懷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不大買帳,「看起來不太像。」

「你幾歲?」

「今年滿二十八。」

「看起來也不像。」

「你倒是很會頂嘴啊。」

「哼。」男孩冷哼一聲,低頭檢視自己腰間,伸指往傷處一按,逼出鮮紅色的血液,男人瞪大眼,放下筷子,阻止他自殘的動作,「你別胡搞瞎搞,我來幫你消毒包紮。」

他起身要到前面櫃子拿優碘,卻被男孩拉住了腕,「不用了。」

「怎麼可以不用,受傷了就該好好處理,萬一傷口感染怎麼辦?」

「死不了。」

「喂喂喂,你這小鬼別以為視死如歸很帥氣,我可不希望明天醒來還要把你拖去埋,你很重的。」一想到此,伸手掐了掐他另一邊未受傷的腰,「小鬼倒是練得挺壯。」

男孩哼了一聲,放開他的手腕,冷冷堵回一句,「我又不像某人瘦的跟女人一樣。」


這孩子一定是老天爺派來考驗他的耐性,他要忍耐、忍耐。


男人深呼吸幾口氣後,走到前方電視櫃下,跪著翻找醫藥箱。

男孩望著他曲線優美的背影,修長的腿在短褲下顯得特別白皙,目光一沉,抿緊了唇。

「有了有了!」男人拖出一個看似很久沒使用過的箱子,抱著走回男孩身旁,先仔細端詳一下那道傷口,從腰到腹長長一劃,似乎是刀傷,對方只要再用力一些也許就可能傷到臟器,確定傷勢不重後,男人不由得鬆口氣,翻找出優碘,倒在消毒紗布上,小心地在傷處輕輕擦拭。

男孩緊盯著男人專注的秀麗面容,等待他替自己消毒並抹上乳霜,最後用紗布仔細地包紮固定,從頭到尾都沒吭聲,他的動作並不熟練,卻相當溫柔,溫軟的觸感撫在銀狐腰上,竟讓他起了一陣顫慄。

「好了,我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明天再去讓醫生看看。你跟我來,我替你找件衣服,今天早點休息吧!」

男 孩起身跟著他走入臥房,房間的擺設十分簡單,兩大排書櫃、一個衣櫃、一張鋪著米白色床單的單人床、一台電腦與一組音響,本來該是俐落整潔的臥室,卻因為到 處堆滿書本而顯得擁擠,男人喃喃念著該買新的書櫃,順手把兩本厚到可以拿來當凶器的專門辭典丟上床,再將今日帶回來的書放到桌上,隨後轉身打開衣櫃,右手 在衣架間挑來揀去,「你要穿什麼衣服?」

「隨便。」

「那就穿這件吧!」隨手丟了件自己穿起來特別寬鬆的運動服過去,瞄了眼他下半身的浴巾,又低頭繼續翻找褲子,幾分鐘後遞給他一件七分卡其褲,「沒別的事的話我要去洗澡了,你拿那件被子到沙發上睡吧!」

男孩注意床上只有一件薄被,「那你蓋什麼?」

「唉唷,竟然還會擔心我?真是令人感動。」

男人揚起好看的唇形輕笑,突然展現的明豔神色讓男孩猛地心一跳。

這男人,美得太過火。他咬著唇,突覺莫名心煩。

將棉被抱起放入他懷裡,「你放心,我不用睡覺。」

男孩皺起俊眉,很快又恢復往常冷漠,「為什麼?」

「我的地勢分析再不趕緊弄出來,明天研討會就準備開天窗啦!那兩個集水區快把我逼瘋了。」男人彎腰開啟電腦,打了個呵欠,「你明早趕緊回家吧,省得家裡人擔心。」

「我沒有家人。」

覆上鍵盤輸入開機密碼的長指一頓,回過頭,男孩眼中望不出情緒,聽那口氣也不像是要討取憐憫,只是很單純地敘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男人聳聳肩,「那總得去上課吧?」

「我不需要上課。」

男人蹙起眉,按下密碼確認鍵,「那請問你到底在忙什麼?」

「什麼也不做。」

男人一向不愛探人隱私,不過男孩的消極態度讓他起了好奇心,「你總有住的地方吧?」

「住公司。」

眼神閃過一絲微訝,「你已經在工作了?」

他輕輕點頭,男人發覺他不想接續這個話題,很貼心的住了口,「好吧,那麻煩你明天看完醫生後自己回公司,我整天有課,沒辦法陪你。」

「我不回去。」

「咦?」他有沒有聽錯?「為什麼?」

「公司的人要殺我。」

「嗄?」他敲敲腦袋,覺得自己一定是睡眠不足產生幻覺。

「放心,他們已經被我甩掉了。」男孩冷冷補上一句。

「……」男人扶額,覺得自己今晚把這輩子的氣全嘆光了,隨後想起重點,「那你往後要住哪裡?」

「這裡。」

為什麼他聽到這個回答一點也不驚訝?「喂喂,慢著,我可沒答應你。」

「你不願意?」

說的好像我不答應就喪盡天良似的,男人伸手解開金色髮帶,讓一頭淡綠長髮披散在肩上,隨口答道:「老實說,我不習慣讓一個混黑道的人跟我睡在一起。」

男孩雪白的頰在聽見最後幾個字時泛起了難以察覺的紅暈,「誰、誰說要跟你睡在一起?我會去睡沙發,再說,我不是黑道的人。」

側眼瞥見他少有的情感變化,男人偷偷地笑了笑,「小鬼,你臉紅了。」

男孩收斂起一閃而逝的羞惱,耳根微微泛著粉紅,別開頭,不願意直視他素手攏髮的誘人模樣,「那是因為你這窮酸房間沒有冷氣,熱死人。」

「耶,心靜自然涼嘛。」男人拿起一條橡皮筋,隨意將頭髮綁起,突然覺得這嘴硬的小鬼也挺可愛的,「你要洗臉刷牙的話,浴室鏡子旁邊有個三層置物架,第二層有新的牙刷和毛巾,若用不慣,明天可以去買新的,啊對了,你有錢嗎?」

男孩瞪視著他,彷彿想從男人的溫柔關懷中找出什麼不尋常,「不勞費心。」

男人微微一笑,「先聲明,我可是要跟你收房租的啊!」

男孩從口袋摸出兩張藍色大鈔,隨手丟上床榻,「當見面訂金,行吧?」

看著他轉身出房的背影,男人忍不住輕笑自語,「什麼訂金啊!我又不是討債公司,這小鬼也真是的,兩千塊隨隨便便就這樣丟出去,遲早會窮困潦倒餓死街頭。」

回眸,望見仍一片空白的電腦螢幕,男人慘叫一聲,拎起衣服急匆匆地奔入浴室,在客廳就脫下了上衣,跑進浴室後才發現男孩滿嘴泡泡的正在刷牙,「咦,你還在呀?」

那張始終毫無表情的俊顏看見男人光著半身挑選洗髮精時突然抽動了幾下,急促彎腰拿起杯水漱口,不知怎地嗆到喉嚨,咳了個翻天覆地。

男人從鏡子裡看著他用整條毛巾蓋住臉,邊擦邊咳,忍不住問道:「你還好吧?」

男孩回頭朝著毛巾架狠瞪一眼,那奇怪的眼神投注方向讓他更加摸不著頭緒,他踏入淋浴間,轉開熱水試了試溫度,「你在看哪裡啊?」

「我在浴室的時候,你不要隨便進來。」男孩不耐地丟下一句話,甩上門離去。



「……」這到底是誰家啊?


◇           ◇          ◇


「鈴--」

睏極的男人閉著眼伸出手,摸索著想關掉鬧鐘,沿途撞掉了三本書兩枝筆跟一個剛才被他按掉的鐘,摸來摸去還是摸不到,不得不睜開半隻眼眸,像潛水艇的潛望鏡一樣緩慢搜索。

「喀。」一聲輕響,擾人的鈴聲頓時安靜下來。

唔,自己停了,既然如此,那就再躺五分鐘。

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你這懶人到底要睡多久?我已經按掉第四個鬧鐘了。」

男人半夢半醒間瞇著眼分辨聲音來源,甦醒後的嗓子還帶著點慵懶,「青麟,你又跑來我家啦?有沒有順便幫我買巷口的蛋餅啊?沒買的話我可不讓你進屋唷!」

「砰」一聲,男人的頭被人用地理學辭典敲了一下,睡意頓時削減五分,他坐起身子,看清眼前人後打了個呵欠,「原來是你呀,我還以為我做了個撿到小鬼的噩夢呢!沒想到竟然成真了。」

「睡在書桌上,像什麼樣子。」男孩嗤之以鼻的刺回去。

「這是我家,我想睡電視上或冰箱上都沒關係。」懶洋洋地站起身,背上滑落的東西讓他回過頭,發現那是自己昨天給小鬼的薄被,怔愣幾秒後明白來龍去脈,想開口道謝,看見男孩別開眼故作鎮定的不自在神色之後,男人悠悠的笑了,「我弄早餐給你吧。」

「你先去整理整理,一頭亂髮醜死了。」

男人嘻嘻一笑,「我又不像小鬼你,年輕又俊俏。」

「囉嗦。」男孩離開主臥室,沒讓對方發現自己微紅了臉。

男人晃進浴室,呆呆看著水杯中的兩支牙刷,探頭出來問道:「小鬼,你的牙刷是哪一把?」

男孩正在煮咖啡,聞言答道:「藍的,怎麼了嗎?」

男人拿起牙刷仔細端詳了一下,「喔,那我就是綠色的這支囉?」

端柳橙汁走到客廳,聽見他的自言自語後忍不住翻白眼,「大教授,你不知道自己的牙刷長什麼樣子?」

「為熟摸窩覺得--」發現自己被牙膏泡弄得口齒不清,男人漱了口水,重新發問,「為什麼我覺得你那聲教授喊得十分諷刺?」

「原來你還沒有失去自覺。」

「這不能怪我,牙刷平常只有一支,誰會注意他長什麼樣子?」他理直氣壯地反駁。

男孩懶得跟他辯論,走回廚房將剛沖好的咖啡和蜂蜜鬆餅一塊拿到客廳,男人走出浴室就看見豐富的早餐,驚喜的叫了一聲,「哎唷!我有買過冷凍鬆餅嗎?我都不記得了呢!」

「你沒有。」

「那這鬆餅哪來的?」男人彎腰勾了一指蜂蜜,放入嘴裡津津有味的吸吮著,「好吃。」

「我買的。」

意猶未盡舔了舔指尖,「咦?你還特地去買早餐呀?其實冰箱有不少東西,隨便弄一弄--」

「你那整冰箱的冷凍垃圾,我全丟了。」

「像那包漢堡肉,只要煎一煎夾土司就可以一併解決早午餐了,我記得還有奶油餐包,只要微波三分鐘--什麼?你丟了?!」

「丟了。」

「什麼?那是我的早餐午餐和晚餐耶!你怎麼可以把我的食糧丟掉?」男人衝到廚房拉開冰箱,發現裡面的炒飯燴飯義大利麵通通消失不見,只剩下幾包看似新買的生鮮蔬果,還有一大罐標榜濃純香的鮮奶。

「每天吃垃圾,很快我的房租就要用燒的了。」男孩用一種你最好感激我的語氣說道。

男人苦著臉望著空蕩蕩的冰箱,突然驚跳起來,「我的乳酪蛋糕呢?你該不會把我最心愛的乳酪蛋糕也丟了吧?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從台中帶回來的名產耶!你怎麼可以--」

「你是說那個過期兩個禮拜的蛋糕?」

「不可能吧,我上個禮拜還拿來當宵夜耶!」

「你能活到現在真是奇蹟。」

「乳酪蛋糕……」男人咬著湯匙,倍受打擊地坐在吧台椅上,隨後看向正悠閒喝柳橙汁的男孩,不懷好意地開口道:「既然你這樣大刀闊斧的清理我的冰箱,那就要有替我打點伙食的準備。」

「沒問題。」

男人沒想到這次他會這麼爽快,倒有點驚訝,「真的?」

「你懷疑?」

「你不會趁機毒死我吧?」

「照你那樣生活下去,根本不需要我動手。」冷眼一瞥,「過來吃飯,你快遲到了。」

男人咬著鬆餅,伸手想拿男孩的柳橙汁,被他一手拍掉,他只好喝眼前的咖啡,啜了一口覺得不甜,又多加了兩包糖,「你怎麼知道我快遲到了?」

「門上有張便條寫星期三十點研討會,現在已經九點四十了。」

「耶?!」男人抬眼朝那個華麗過頭的咕咕鐘一望,表情轉為驚恐,「啊啊啊啊啊!我要遲到了!」他將咬到一半的鬆餅放回盤中,咚咚咚的跑回寢室。

五分鐘後他衝出房門,左手拎著大公事包,右手抱著筆電,男孩從廚房探頭出來,看他慌慌張張的跳著腳穿襪子,又因重心不穩倒在沙發上,走過去將他拉起身,遞去裝著鬆餅的便當盒,「休息時再吃。」

「謝啦!小鬼。」男人揚起一個清澈笑容,讓男孩有一瞬間的失神,他不自然的將鬆餅和一個保溫瓶塞進他手裡,默默轉身回到廚房。

「你幾點回來?」男孩的聲音跟著水龍頭水聲一齊傳出,顯得有些緊繃。

「一點或兩點吧!你不用等我,鎖好門就先睡。」

「下午?」

男人一笑,「晚上,下禮拜有另一個研討會,我會弄完再回來。」

「晚餐?」

「哦,我會買宵夜解決啦!」男人無所謂的回答,伸手要拉開大門,卻在開了一條縫之後馬上被人一掌關起,震得門上的掛飾叮噹響,他不解的望著男孩,「怎麼了?」

「六點回家,我煮晚餐。」男孩丟下一句話後才放開門板。

「咦?喂……小鬼,不可以這樣擅自做決定啦!」

「九點五十五。」

「耶?啊啊啊!我又要遲到了啦!」

象牙白的硫化銅大門闔上幾秒後又被打開,探入一張秀麗的笑臉,「小鬼,還沒問你名字。」

男孩收拾桌上杯盤的動作一緩,低聲道:「銀狐。」


「銀狐。」


男人優美的唇瓣覆誦了一次那個特別的名字,帶笑的聲調有著魅惑的抑揚頓挫,引人心悸,男孩微微一僵,手中玻璃杯差點摔碎在地。


「你已經遲到了。」定定神,想起昨天公事包那張名片上的名字,冷硬的提醒他,「臥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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