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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臥】秋楓拂雪 第十四章


沒多久,一個胖嘟嘟的女人過來開門,見到臥江子時顯然感到很驚訝,但長期的訓練讓她立刻端出親切和善的微笑,微微鞠躬,「好久不見,蘇揚先生。」

「好久不見。」臥江子像隻落水的貓咪甩甩被雨淋濕又因奔跑而顯得一團亂的長髮,「不過我現在不是蘇揚了,請叫我臥江子。」

「好的,請跟我來。」

「謝謝。」臥江子步上那豪華到讓他以為走進仙履奇緣童話裡的大理石階,牆上掛著幾幅北英格蘭的巨型風景油畫,他笑了笑,「這是幽姊的房子嗎?」

管家太太恭敬地回答:「董事長從幽夫人手上買下來了,不過擺設大多沒變,昨夜董事長的兄弟們恰好過來聚會,屋內有些凌亂,還請蘇揚先生見諒。」

「不用客氣。」臥江子原要糾正她的稱呼,想想大約沒用還是作罷。

管家推開一扇沉重木門,牆邊燃著明亮的爐火,登時替被夜雨淋得半身濕的臥江子添上一些溫暖,房裡陳設十分簡單,扣掉三排大書櫃,只有幾張躺椅與一張看起來年代久遠的桃花心木桌,管家撣了撣棗紅色的椅墊,再次鞠躬,「請您在裡面稍等,董事長正在處理一些事情,隨後就來。請問您要茶還是咖啡?」

「啊、不用麻煩了,其實我只是要請……」


「熱茶,順便拿一套新衣服過來。」


低沉富磁性的嗓音劃開了兩人的對談,臥江子還沒來的及打招呼,洺雙手中的外套已覆上他的肩,大掌很紳士地沒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俊顏寫滿毫不掩飾的關心,「怎麼不等我派人去接你?」

管家太太很識趣地關門告退,臥江子搖頭一笑,從公事包裡拿出筆記型電腦,「我不想麻煩你,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忙,要不是電腦出問題我還真不願過來打擾你。」

「沒什麼事比你重要。」男人理所當然地回答,「資料通通不見了嗎?」

臥江子一嘆,「最大問題是無法開機,資料應該還在,我的主要論文有備份在隨身硬碟裡沒什麼影響,可是其他參考資料以及考察記錄通通留在原始磁碟,若是救不回來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現在只能略過中段的表格數據,先寫最後的成果與結論報告,傷腦筋。」

「別擔心,稽咸會幫你弄好,只是可能要麻煩你多待幾天了。」

「他們都在巴黎呀?」

「稽咸在里昂,我會請他盡快過來,另外兩個人回倫敦總公司了。」

「真是不好意思。」

「客氣什麼,褎權還嚷著想飛到巴黎看看你呢!」

洺雙接過管家拿來的毛巾想幫臥江子擦頭髮,臥江子輕聲笑了笑,主動伸手接過。

「謝謝,我自己來就好。幽姊也在法國嗎?」

洺雙靜靜望著他歪著頭用大毛巾輕揉及腰的淡綠青絲,暖黃的火光映在臥江子清雋俊秀的容顏上,修長的羽睫像蝶翅般上下輕搧,男人的眼神不禁摻入幾絲恬然的溫柔顏色。

「她呀……」

「我要是不自動出現,洺雙大概就把我當成空氣直接忽略掉了。」

一個美豔的女人推開門,她的身高與臥江子差不多,一雙長腿纖長白皙得格外引人注目,火紅的低胸洋裝襯出完美無缺的身材,不盈一握的細腰上還繫著條閃亮的Gucci金皮帶,她輕輕一揖,像個職業名模般款步而來,耳垂上的鑽石墜飾在火光下搖曳閃耀。

「一回來聽說有貴客光臨,衣服來不及換就先趕上來了。」塗著蔻丹的纖指夾著煙,九幽高雅地伸出右手與他相握,艷紅的唇揚起魅麗笑容,「好久不見,蘇揚。」

「我改名字了,怎麼偏就沒人搭理我呢?」

九幽掩嘴一笑,「哎唷,叫習慣了一時難改口,在我心中蘇揚永遠都是葉口家的一分子。」

「多謝抬愛。」

九幽高深莫測地瞟了洺雙一眼,嬌笑著道:「不過我看某人大概希望我會說:『在我心目中,蘇揚永遠都是葉口家唯一的媳婦』之類的話。」

臥江子微微一笑,「幽姊真愛開玩笑,這種話要是讓洺雙夫人聽到誤會了那還得了。」

「哎,洺雙還沒告訴你嗎?」九幽用手肘推了推皺著眉站在一旁的男人,「我說董事長,動作這麼慢可不行哪,萬一我們家蘇揚被別人追走了我可要找你算帳唷!」

「幽姊,與其煩惱這麼多,不如好好擔心妳自己吧。」難得有人能讓洺雙尷尬得無法回話,他推著九幽的肩半強迫地將她趕出門,「這幾天公司就暫時交給妳了。」

「知道知道。」九幽探頭對臥江子一笑,「儘管把這裡當自己家,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幽姊替你做主。」

臥江子忍住噴笑的衝動,揚手道:「謝謝。」

男人目送大姊離去的眼光有些無奈,「幽姊愛開玩笑,你別介意。」

「沒什麼,我很喜歡她的爽朗。」

「嗯。」他接下他擦完髮的毛巾,很自然的拉起他的手,「我帶你去你的臥室。」

臥江子轉身去拿方才帶來的資料,有意無意避開了他的牽握,「你有電腦嗎?我想先做點事。」

「沒問題,到我書房去吧!」洺雙沒再試圖牽他,拿起管家送來的乾衣服回頭替他開門,「你淋得一身濕,不先換衣服會感冒的。」

「沒關係,剛剛被火烤得差不多乾了,我還是趕緊把今天的進度完成比較重要,再兩禮拜就要論文發表了,想到就令人頭疼啊!」臥江子率先走出房間,笑著說這麼大一間房子為了避免賓客迷路應該畫張地圖貼在大廳的牆上,洺雙默然凝視他如貓般輕巧的步伐,那纖細修長的背影與往日踏著雪唱著歌的秀麗男孩重疊,幾乎將他完全扯入回憶漩渦。

洺雙心頭一熱,驀然不顧一切地出聲輕喚。「蘇揚。」


「耶,洺雙董事長,我說過我不是——」

「我離婚了。」


臥江子一怔,唇邊泛出一絲苦笑,彷彿早就明白事實,卻又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微妙的平衡一旦破裂就很難再恢復原狀。洺雙,保持現狀是好事,你為什麼要開口呢?


「我很抱歉。」

「沒什麼值得惋惜的,我從未喜歡過那個女人。」

臥江子低聲一笑,「這話聽起來有些傷人呀!」

「沒有當年他們傷得你深。」

臥江子臉上閃過一絲冷淡的倔強,「臥江已經不是當年的蘇揚,事情過去很多年,我也全然不在意了,你完全沒有必要同情我。」

「那不是同情,那是心疼,蘇揚。」洺雙走到他身邊,似乎花費很大耐力才忍住觸碰他的衝動,「我恨他們這樣傷害你,更恨沒辦法保護你的自己。」

「我現在過得很好。」臥江子拉開一些距離,嘆然一笑,「你應該知道,現在的臥江不是一個人了,有人在台灣等我。」

「我衷心期盼你能得到幸福,但對於那個人——雖然我不認識他,但我能看出你的遲疑。」

臥江子的側影明顯一僵,無奈的笑了笑,「洺雙,你真該去當心理治療師。」

「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傷。」

「也許感情放得少一些,受傷也能少一些,不是嗎?」


他輕輕一笑,洺雙的心卻抽痛起來。



儘管臥江子說他不想干擾他工作,只要借他一台筆記型電腦和一張舒服的椅子即可,洺雙還是很堅持地帶他回房並要他換下身上的濕衣,臥江子搖搖頭,知道自己說不過他,只好乖乖照辦。

洺雙很有風度地將視線轉向窗外,卻不由自主在玻璃上捕捉那抹雪白倒影,雨仍在斷斷續續地下著,他卻沒有心情觀賞巴黎的美景,臥江子脫下上衣折好,再拿起新衣套上,寬鬆的黑色T恤讓他更顯纖細,他攏起頭髮,探手入公事包裡拿出一枝原子筆,隨意地將部分長髮盤起,男人的一舉一動都帶著毫無自覺的柔媚風情,洺雙精銳的眸光一沉,深吸口氣,「蘇揚,你還記不記得翡冷翠的雪夜?」

臥江子早已放棄要他喊正確的稱呼,聽見翡冷翠後動作一頓,微笑道:「問這個做什麼?」

他忘記了嗎?洺雙爬了爬頭髮,突然有種想要點菸的煩躁衝動,即使他已戒了好幾年。

轉身,隨意拿了本書後步出房門,「沒什麼,你忙你的吧!」

臥江子按下開機鍵,怔愣地聽著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他開啟文書處理程式,長指擱在鍵盤上,思緒翻騰洶湧無法平靜,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工作、感情、生活,他並不是搖擺不定的人種,但他承認在這樣犀利而鮮明的回憶刺激下,現在的臥江子寂寞得過於脆弱。

他聽見腳步聲又回到了門口,猶疑地徘徊著遲遲未入,他低低一笑,發覺在某些層面來說,他們其實都還不夠成熟,至少、還沒有成熟到可以坦然地面對過往的沉重。


他試圖不去回想翡冷翠的紛飛雪,不去理解那代表著什麼意思,說好了要遺忘,就別再記起。

他忽然想起東北海岸的夕陽,以及在夕陽餘暉下站在他身旁的那個人。


直到指尖無意識地敲出那兩個字,他才發現日久累積的思念已然滿溢,像一泓溫熱的泉水淌入心底,暖暖的,酸酸的,熨燙著眼角。



在他發覺自己做了什麼蠢事之前,那不甚醒目卻深刻的字已然躍滿整張白紙。



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
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
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銀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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