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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臥】秋楓拂雪 第十六章


臥江子扯出一抹苦笑,「我沒事。」

他怎麼也沒想到銀狐會突然打電話過來,那天他正好趕完研究論文,累得趴在桌上就睡著了,手機調成震動模式根本吵不醒他,洺雙為擅自接電話一事道了許多次歉,而且事後確實留了兩通言向銀狐解釋,臥江子一直試圖連絡銀狐,但他手機關機、家裡電話也不接,他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銀狐這樣介意,只能隱約感覺這次並不像以前那麼容易解決。

還好論文已經完成,否則他可能會因為這事耽誤進度,好不容易撐到進修結束,本來打算跟傲刀青麟多留一個周末去荷蘭走走,現在也沒了心情,只想著要趕緊回台灣將誤會解釋清楚。

「自從那天起就這樣愁眉苦臉的,真叫人放不下心。」計程車停在臥江子家巷口外,傲刀青麟拍拍他,「需要我幫你提行李上去嗎?」

「沒關係,我自己來就好,你自己回去也要小心。」

「嗯,下禮拜見囉!」

「拜拜。」


臥江子拖著行李爬上三樓,按下門鈴卻久久無人回應,他拿出鑰匙開了門,沒人在家。

低聲一嘆,將行李拉進房間,臥江子試圖說服自己銀狐只是出去打工,他繞進廚房將奧地利買回來的巧克力放入冰箱,卻發現裡面空蕩得像是好幾個月都沒人用過一樣。

出國前寫的那張便條還貼在冰箱門上,臥江子怔愣地瞪著它發呆,莫名的空虛感讓他感到十分疲倦,他撕下便條走到客廳在沙發上躺下,手背掩著眸,覺得自己似乎被六個月的進修研習榨乾了體力,錶上短針指在八與九之間,想起自己還沒有吃飯,銀狐若回家必定也還沒吃,他稍微恢復一點精神,盤算著先幫小狐狸做一頓香噴噴的晚餐,也許他就肯好好聽自己說話。

將一片莫札特歌劇推入播放機,再度打開冰箱研究裡面有什麼可以吃的東西,看來看去實在沒有,只好趕緊跑到對街的超級市場補貨,等他提著一堆魚蝦螃蟹回來時,已經超過九點了。

在第三次失敗後,臥江子總算煮出了自己滿意的味道,笑咪咪地將飯盛入糖果色的大盤中,哼著歌學芭蕾舞者轉了一圈後優雅地放到餐桌上,抬頭望鐘,時近十點,銀狐仍舊未回來。

八成是不想見到他吧?連接機都不肯來了。他本以為回來的那一天可以跟小狐狸在餐桌上邊吃飯邊談天,沒想到銀狐根本不在意他什麼時候回台灣。臥江子擺放好餐具後嘆口氣,習慣了餐桌上有兩個人一同用餐,現在要他一個人先吃實在很不習慣,湯匙拿了又放放了又拿,終究還是沒有入口。

走回客廳將古典音樂換成老鷹合唱團,四顧張望了一會兒,房子保持得非常整潔,想收拾東西也不知從何收起,到後陽台晾掛洗好的衣服,又澆了澆露台上的盆花,那幾株薄荷比他想像中還要翠綠茁壯,臥江子一笑,知道他定是依照自己的拜託特別費心照顧,念頭一轉到銀狐身上,清澈瑩亮的眸子又是一黯。

銀狐的房間鎖著,他敲敲門確定人不在後,再度坐回餐桌前支著額發呆,半是難受半是擔心,心想若小狐狸在十一點前仍未回來,乾脆去他打工的餐廳尋他,聽見肚子咕嚕咕嚕叫,臥江子拿起湯匙舀了一口油香的海鮮飯,奇怪的是明明知道自己餓著,卻又不想吃東西,忍不住笑自己的矛盾。

還是等小狐狸回來再一起吃吧,他心想。

 


銀狐回到家時意外看見餐廳還點著昏黃的燈光,他皺起眉,將借回來的幾本書放在鞋櫃上,緩緩走向亮光來源,俊美容顏在見到那趴在桌上睡著了的纖瘦人影後明顯一愣,第一個竄進腦海的念頭是他怎麼會在這裡,後來想起浪千山上周有跟自己提過歸國時間會提前,當時正在氣頭上的銀狐根本沒仔細記入心裡,心想就算臥江子回來了也不關他的事,卻沒想到今日回家會突然見面。

臥江子未綁的長髮柔順垂落,右肘遮蓋了下半部的秀麗臉龐,輕掩的長睫有如蝶翅優雅潛伏,纖白剔透的指尖微微屈起,銀狐定睛一看,原來他手中還握著一支湯匙。

淡冷目光移到桌上那盤沒動過的海鮮飯,再度皺眉。他八成還沒吃晚餐。

光是看著臥江子安穩的睡顏,他就幾乎忘記了那曾經讓他心痛欲狂的怨怒,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平靜幸福的安定感,彷彿一切都沒有改變,彷彿回到過去他偶爾打工晚回家的情景,臥江子總會開一盞小燈,拿著一本書坐在客廳裡閱讀,聽見開門聲便會抬頭一笑,輕聲說歡迎回家。

伸出手想撫摸他細緻的臉頰,長指卻在即將觸到的前一刻硬生生停下動作,腦海裡劃過一張染著淒紅的灰白照片,他顫抖著握緊拳,後退了幾步,視線移到白色襯衫下擺,想起那天那個男人在電話裡的自我介紹,隔天他曾隨意地上網搜尋了一下,本來猜測也許是個富豪或小開,卻沒想到會是倫敦最大財團的董事長。

董事長也就罷了,他本就明白自己比不上那個人,但心卻在看見男人的新聞照片時徹底發涼。

男人有著英挺俊野的容貌,眼神散發著自信的危險魅力,銀狐知道,自己曾經在某處看過他。

他定定注視螢幕好一會兒,忽然想起了什麼,踢開椅子衝回房間,從一個老舊的紙箱中翻出一張被灰塵覆蓋的舊相片,抖著手輕輕吹開塵埃,那曾令他悸動的背影踮起腳尖,纖細的臂攬著對方頸子,甜蜜地吻著。

那個正對鏡頭的高大身影,雖然只得見半邊臉,卻無疑是那個自稱洺雙的男人。


那他吻著的另一個人……那個纖細、白皙的背影……


銀狐笑了。

忽然間一切線索串了起來,可悲的是他最擔心的不是臥江子與那個男人重逢後會留在英國再也不回來,而是擔心這個為了隱瞞事實不惜找殺手千里追捕記者的男人是否可能會傷害臥江子。

他原本打算不再為此感到憤怒,但就如同他總想著要搬離這裡卻遲遲沒有開始收拾東西一樣,銀狐的心又背叛了他,腦海裡轉瞬閃過的往事抽痛著神經,臥江子的安適閑靜突然成為一種諷刺,看著他親手做的晚餐,不禁揣想他是否想要討取自己的原諒,眼底劃過一絲慍惱,險些一拳捶在桌上,將背包重新甩上肩頭走回房間,他不願喚他回房睡,又捨不得讓他在硬梆梆的餐桌上趴一整夜,故意用力關門要將他吵醒,一想到自己又不知不覺替他著想,心裡一陣氣苦,也不知是氣他還是氣自己,和衣倒在床上,雙手一陣亂搥,把床墊敲得砰砰響。


「小狐狸……歡迎回家。」

疲倦卻溫軟的嗓音從門邊傳來,久違的聲音聽在銀狐耳裡卻是全然的震撼,他差點彈坐而起,好不容易才忍住,翻過身背對著他,打算來個相應不理。

臥江子瞇著惺忪的睡眼靠在門框上,沒有察覺銀狐冰冷的敵意,淺淺一笑,「小狐狸打工很辛苦吧?我煮了西班牙海鮮飯,要不要一起吃?」

突然湧上心頭的衝動不斷告訴他快過去將那個人攬入懷裡,銀狐將頭埋進枕中試圖阻斷在耳邊迴響的低喃,卻無法停止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六個月,再見到臥江子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思念得快要發狂。


很想他,很想很想,而他正站在自己面前。

該死。那股躁動是怎麼回事。


「小狐狸?」臥江子沒走進房間,僅只探頭再喚,「你很累了嗎?不然你先睡……」

銀狐低咒一聲,翻身而起,略顯粗魯地推開臥江子走到餐廳,他聽見那纖細身子撞上門板的聲音,吃了那麼久的牛排跟義大利麵,他反倒似瘦了,銀狐莫名心裡一緊,咚一聲在桌邊坐下,煩亂地爬著頭髮。

臥江子揉揉肩膀並未太過在意,笑著走到餐廳替他添飯,「這是一個西班牙人教我的唷!正好小狐狸喜歡吃海鮮,你吃吃看會不會太鹹或……」

銀狐突然站了起來,臥江子在燈光下總算看清他明顯不悅的表情,微微一愣,放下盤子,漾出一抹溫雅笑容,「你心情不好嗎?工作上遇到什麼事了?」

「我沒打工了。」他冷冷丟下一句。

臥江子又是一怔,笑著調侃道:「不想做啦?該不會是翹班去送機被老闆念了吧?」

明明只是玩笑話,不知怎地便挑起了銀狐的怒氣,他臉色一沉,迴身閃電般攫住他的細腕,使勁一握,特意忽略男人臉上閃過的那絲痛楚,咬著牙惡狠狠地道:「臥江子,把別人的心踩在腳底下對你來說很有優越感嗎?」

「小狐狸,你怎麼了?」臥江子嘗試將手抽回,銀狐卻抓得更緊,他鬆開無謂的掙扎,低聲一嘆,靜靜地道:「你弄痛我了,放手,有話好好說。」

銀狐前進幾步將他鎖在自己與餐桌之間,右手穿入他脅下再往上扣住後腦,低頭尋找他的唇,靠坐在桌緣的臥江子側首一避,「先告訴我你在生什麼氣?」

他強硬地轉回他的頭,霸道的吻隨後堵上,不顧反對纏上他的舌,久違的甜香讓銀狐感到一陣如夢的暈眩,半是品嘗半是嚙咬地在那軟嫩的唇瓣上肆虐,直到臥江子的胸膛因缺氧而快速起伏,他才勉強放過了他。

「先告訴我你和那男人是什麼關係。」

「如果你指的是洺雙,他和我是好朋友。」

銀狐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他將他壓上餐桌,在他耳邊沉聲道:「我再問最後一次,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臥江子不喜歡他逼問的口氣,細眉微微一凝,「我說是朋友,你問幾次都一樣。」

「哦?」銀狐冷笑一聲,猛然掃開桌上的障礙物,用力將他翻轉過來,常被銀狐拿來盛義大利麵的漂亮瓷盤連同臥江子晚上精心製作的海鮮飯砸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臥江子剛想抗議,一只暖熱的大掌卻摀住了他的嘴。

「你說只是朋友……」右手沿著優美腰線往下撫摸,停在長褲上緣,臥江子開始掙動,含糊地叫他放手,銀狐冰冷的眸底燃著熊熊火焰,他彎身舔吻他雪白小巧的耳廓,那沉魅又帶著情慾的沙啞嗓音讓臥江子忍不住一顫,「那就證明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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