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愛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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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臥】秋楓拂雪 第十七章


臥江子看了看錶,發現再過幾個鐘頭就要天黑了,而他確信讓自己睡這麼久的原因不只是時差,低頭一望,發現有人替他換上了乾淨清爽的衣服,他又喊了銀狐一次,門外依舊一片寂靜,臥江子撐著桌子站起身,跌跌撞撞衝到門前,覺得自己走路的姿勢像隻笨企鵝。

好不容易拖著腳步靠著牆走到餐廳,昨夜的狂情迷亂彷彿全沒發生過,地板乾淨得一塵不染,那些碎瓷啊飯菜啊通通消失不見,臥江子望著那過於整齊的餐桌,太陽穴一陣一陣抽痛起來。

昨晚到底是怎麼度過的他已經沒有記憶,只隱約記得他強迫他跪在流理台前從背後狠狠要了他兩次,在他好不容易連走帶跌爬進浴室要洗澡之前,銀狐又跟了進來,著魔似地讓他抓著浴缸邊緣,再次用那灼熱的欲望貫穿了他,那不要命的撞擊讓他終於忍不住嗚咽著求他停止,銀狐沒放過他,而他失去意識前琢磨的最後一個念頭便是狐狸這種動物到底是禽獸還是畜生。

掬起冷水洗洗臉,肚子忽然咕嚕叫了起來,從昨晚到現在都沒進半粒米,更別說這其間還經歷了劇烈的運動,臥江子拉開冰箱想拿巧克力墊墊胃,意外看見一個昨天沒在冰箱裡的便當盒。

他拿出盒子,蓋上的黃色便利貼用很潦草的字跡寫著「微波三分鐘」,臥江子隨手丟進微波爐,懶的去思考這到底是不是對他虧欠的補償,只是眼角餘光瞥見櫃腳旁那一滴被清掃者不小心忽略的紅漬,他終於還是得面對這個不知道算不算殘酷的事實。


他被一個小他好幾歲的男人抱了,更糟糕的是,他在他懷裡喚著他的名,顫抖著達到高潮。


臥江子試圖說服自己這沒什麼大不了,只是某隻狐狸很不湊巧地不懂什麼叫做溫柔,可是念起銀狐不信任的懷疑目光,他的心又很不爭氣地隱隱作痛。

湧上心頭的酸苦讓他沒了食欲,伸手切掉微波爐,抬動無力的腿慢慢踅回房間。


既然不相信我,又何必那樣要了我。


臥江子倒在床上,拿被子蒙住頭,覺得彼此都因為幼稚的嫉妒變得不像自己,他低聲一嘆,覺得股間疼痛仍未消減,只得翻過身改採俯躺。

他嚮往平淡美好的幸福,不是這般、燃燒得太熾烈太過火的瘋狂,臥江子已經脫離了那段年齡,也沒有力氣玩那種還沒走到結局就會遍體鱗傷的熱戀遊戲,也難怪洺雙在機場送別時會意味深長地拋下那麼一句:「他似乎還很年輕。」

他一直都明白不談愛情就不會傷感情,也曾下定決心絕不像過去一樣傻傻付出全部,也許這樣逃避永遠也不能得到幸福,但在遇見銀狐之前,他至少能徹底實行心如止水。

臥江子抱著胸口,奇怪的是一旦想起銀狐,太過濃烈的酸甜苦辣就直嗆上心頭,讓他不得不轉移注意力,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是這麼怕痛的人,無論身體或是心理。

他知道銀狐之所以抱他,只不過是孩子氣的獨佔欲,就算是那樣狂熱地說著「我想要你」,就算是那樣堅定不渝的所謂「愛情」,如果僅靠一通五秒鐘的電話就足以粉碎所有信任,那還談什麼其他,那還想什麼繼續走下去。

說到底,他能原諒他半強迫地侵犯了自己,卻不能寬恕他那近乎侮辱的懷疑。


你又有何資格指責我,你從未說過喜歡我。


驀地,心一緊,他咬著棉被淡淡笑了開,怎麼臥江也跟著不成熟起來了呢?竟然可笑地盼望承諾。

像個大人一樣,臥江子。等銀狐回來,就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當天晚上,睡夢中感覺有人輕輕拉上房門,臥江子半坐而起,揉著眼扭開大燈,下身的疼痛已經沒有那麼難忍,錶針指著三點整,他卻不知現在到底是幾月幾號白天還是夜晚,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一個圓罐上,似乎是方才那人拿進來的,臥江子讀了讀罐上標籤,細小的蝌蚪字寫著的療傷乳膏讓他透紅了臉,咬著唇追出去,那人卻已不在屋裡。

臥江子赤腳跑下樓,刺骨寒風迎面掃來讓他打了個哆嗦,夜巷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只有野狗爭奪地盤的吠叫聲,纖指緊緊握著那罐軟膏,冷風從領口灌入,他怔愣地站在公寓樓梯口,感覺自己像個傻瓜。

緩步走回家,連燈都懶得開了,順手將藥罐丟入廚房垃圾桶,再度窩上床,抱著筆電打開信箱,數十封未讀郵件彈跳出來,十封倒有九封寫著超急件,他闔上螢幕,本來打算以後再處理,三秒後輕嘆口氣,決定還是不要推拖延遲,打開電腦把信件通通回覆了,想起下周便要開學,這學期有兩門大一的必修課,臥江子從書架上抽出兩本比磚頭還厚的原文書,咬著筆,不斷告訴自己別再把心思放在那個人身上,翻開第一章,盡量把全副心神專注在氣候學概論上。

不知道第幾次睡著,又是第幾次甦醒,那個好多天都未曾出現的男人正氣急敗壞地揪著他的臂,張揚怒火燒醒了臥江子迷離的神智,他推開銀狐倒回床上,軟語呢喃著銀狐聽不懂的語言。

銀狐強硬地將他拉起,劈頭就是破口大罵,只差沒一巴掌甩上那過於瘦削的頰,「臥江子,你不想活了嗎?為什麼不吃飯?現在馬上給我起來吃東西!」

臥江子擰起細眉,撐出一抹淡雅微笑,答非所問地道:「小狐狸回來了呀?歡迎回家。」

銀狐被那故作鎮靜的表情刺傷了,將他拖到餐廳,敏感察覺臥江子在看到那夜被人強行占有的場景時輕輕一顫,沒來由一陣絞心的疼,放開了握住他腕部的手,僵硬地轉過身,指了指餐桌,「先吃點熱粥墊胃,晚點我再做正餐。」

記得那天銀狐戰戰兢兢地偷偷拿藥回來,推開房門時連手都在顫抖,怕臥江子從此再也不願見他,幸好臥江子睡得正熟並未清醒,替累極的男人拉好被子,雪白身軀上的瘀紫青痕提醒了他那該遭天譴的粗暴,咬著牙,從喉嚨深處逸出一聲痛苦的低咽,銀狐沒多做停留,把藥膏和便當放下之後就默默離去。

隔日凌晨再來時,冰箱裡的便當盒已經不見蹤影,銀狐稍微鬆了口氣,這代表臥江子至少還肯吃自己做的飯,他將房門推開一個小縫,靠在牆邊靜靜凝視那張安穩平和的秀麗睡顏,直到天色泛白才匆忙離去。

第三日來時,冰箱裡的便當並未動過,他以為紅燒鰻魚飯不合他的口味,便做了他喜歡的蜜汁雞腿和番茄滑蛋,又特地繞到麵包店買了一塊乳酪蛋糕給他當飯後甜點,沒想到第四日過來,昨天帶來的便當和蛋糕依然維持原狀,銀狐皺起眉,心想是不是微波爐壞掉了他沒辦法熱飯菜,拉開爐門,裡面卻放著他第一次準備的那個餐盒。

總算明白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吃任何一口他煮的東西,銀狐踩開垃圾桶,空空如也,只有那天他帶回來的療傷藥膏孤單地被丟在裡面,他終於忍不住衝進房間將他叫醒。

臥江子執匙的手在那碗香菇粥上晃了幾圈並沒有開動,銀狐不耐地坐到他旁邊,搶過湯匙舀起一口粥,吹涼之後硬是送進他嘴裡,臥江子被溫熱的鹹粥嗆著了,斷斷續續咳著,終究是吞了下去,銀狐想替他擦去嘴邊的湯水,長指伸到一半又縮回,抽起一張面紙遞給他,臥江子點點頭道謝,「謝謝。」

「為什麼不吃飯?」他忍著怒咬牙問道:「就算不願吃我煮的東西,也該去外面買。」

「不餓。」臥江子又被餵了一口粥,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我有吃巧克力。」

「該死!」他丟下湯匙,煩躁地在桌旁踱來踱去,「你就這麼不懂得照顧自己,該死!」

「抱歉。」臥江子帶著歉意一笑,「這粥煮得很香呢,果然小狐狸的手藝還是一樣好,臥江大概永遠也做不出這麼好吃的東西,呵呵。」

銀狐念起那天被他掃到地上的海鮮飯,眼底閃過一絲陰影,拿起湯匙想餵他,臥江子卻主動伸手接過,「小狐狸這幾天忙什麼去了?」

「找房子。」銀狐說著,暗自觀察男人反應。

「哦?」臥江子倒沒什麼特別表情,高高興興一笑,「找到了嗎?」

「嗯。」

「什麼時候要搬?」

銀狐的手緊握成拳,突然厭恨起自取其辱的自己,還以為經過那樣親密的肢體交流後臥江子會多放一點心思在這裡,卻遺忘了他從來都不曾在意。

「最近就會搬。」他走向流理台裝模作樣地擦起人造石桌,覺得快要被那梗住喉頭的酸澀逼得無法呼吸,抹布在掌中糾扯,心思一片混亂,太多話語在舌尖翻滾,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臥江子不輕不重的淡然拿捏的恰到好處,不再對搬家之事多加探究,安安靜靜地吃著香菇粥,偶爾提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讓銀狐回答,那碗粥只吃一半便說飽了,起身走到水槽旁清洗,銀狐讓了個位置給他,忍不住去瞧那纖白剔透的長指和如天仙般完美無瑕的側臉。

臥江子感應到銀狐的目光,微微一笑,「怎麼了嗎?」

他別開視線,「早餐想吃什麼?」

「才剛吃飽,小狐狸問這個不嫌太早呀?」他拿起紙巾擦了擦碗後倒扣在碗籃裡,拉開冰箱翻找零食,看見銀狐昨天帶來的乳酪蛋糕,笑著把白色紙盒拎出來,「我先回房間看書,有事再叫我,謝謝你的蛋糕囉!」

他望著男人纖細的背影,想起那一夜襯衫底下的雪白肌膚被印上一連串宣示所有權的紅印,銀狐知道那樣不情願的交合只會給他更多遠離逃避的理由,但他寧願臥江子罵他揍他甚至轉過臉不理他,也不希望他在他面前撐著疲倦的身子強顏歡笑,銀狐想像過上千次再見時臥江子會有什麼反應,甚至早已做好挨巴掌的準備,但他從未想過他會一如往常笑著歡迎他回家。

莫名的悸動讓他衝上前將那瘦削得令人心疼的男人緊緊擁在懷裡,臥江子手中的紙盒跌落在地,黃澄澄的蛋糕摔出盒外,他垂首斂眸,明知無用還是輕輕一掙,卻換來更緊密的摟抱。

銀狐的聲音悶悶的,半是責備自己,半是埋怨他不懂照顧身體,「你瘦了。」

「吃不慣法國菜嘛!」

他的臉靠在他頸側,聲音從唇縫擠出來,些許不悅,「臥江子——」

臥江子一默,揚起唇角笑道:「你看看我這麼不小心,乳酪蛋糕大概是吃不到了。」

「我有話想對你說。」

他溫柔地笑了笑,「晚點再說吧,我的氣候學第一章講義還沒編完。」

臥江子向前走了幾步,銀狐驀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腕。

「臥江子,那天……」

「蛋糕要麻煩小狐狸收拾一下。」

「我不是故意要……」

「好了好了,我們都是成熟的大人,過去的事情就不用太計較了,人嘛難免會有太過衝動的時候,反正臥江又不會懷孕要你負責,我們就把不愉快的事情全部遺忘,好嗎?」

銀狐覺得自己被刺傷了,但他連心痛的資格都沒有,「臥江子……我會、照顧你。」

臥江子以為他的猶疑來自虧欠,心臟突地一縮,強笑著拍開他的手,「耶,小狐狸講話前要思考清楚,這麼輕易就承諾要照顧別人,萬一我哪根筋不對要你一輩子留在這裡怎麼辦?年輕人不懂事,這種短暫的意亂情迷很容易產生誤會,以為自己真的喜歡上對方了,其實仔細想想會發現那都是一瞬即過的熱情,等到你年紀更大一點就會明白了。」

臥江子似乎很懂得如何激怒銀狐,懂得如何用幾句話就堵得他一句道歉也說不出,那張方才剛從信箱取出、小心翼翼摺好的入學通知單還躺在口袋裡,彷彿正譏笑他的天真愚蠢。


他都說的那麼明白了,短暫的意亂情迷,不是嗎?


「所以你認為我是鬼迷心竅才會跟你上床,自以為喜歡你,其實只是覺得跟你做很舒服而已。」


男人的背影一僵,眉間痛楚的淺痕一閃即逝,「那麼多天前的事,我差不多全忘光了,你也不需要道歉。好啦!我現在得去讀點書,萬一開學講不出東西教授可是會被學生嫌棄的。」

臥江子輕輕巧巧轉進房間,回頭看見銀狐又朝自己走近,略顯倉皇地笑著想將房門關上,銀狐卻突然抬手卡在門牆間的縫隙阻擋他關門,臥江子收勢不及,碰的一聲悶響,厚重的門板直接砸在銀狐修長的指上,右手立時印上紫紅色的淤青,臥江子吃了一驚,連忙拉開門,抓住被夾得青紫的手關心傷勢,細眉毫不掩飾心疼地扭成一團,「傻狐狸,你做什麼呢……」

銀狐看他低頭對自己的手吹氣,心底一酸,抽回手,低聲應道:「我沒事。」

「怎麼會沒事?一定很痛,我替你擦擦藥——」

「不用了,反正待會就要離開。」

「嗯?」他抬起頭,眸裡的水霧讓銀狐有些暈眩,「你現在就要走?」

銀狐一默。「我還有留下的理由嗎?」

臥江子淡淡一笑,並未多做挽留,甚至沒有解釋銀狐在他心中到底佔了多重,不想失去臥江子該有的成熟,所以不願讓奔放的情感洪流擊垮他最後的那道偽裝,他咬著唇,阻止那酸澀的眼眸湧出不該存在的晶瑩水珠,他幾乎忘記自己還會心痛,他以為從現在開始放手就可以瀟灑地單純只做朋友。


就像讀著一本早已知道結局是悲劇的小說,在翻到最後一頁時,除了心底劃過的那一絲惆悵,再沒有任何驚奇或是哀傷。


「那就、再見囉。」


他關上門,靠著牆滑落,聽見銀狐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抱著膝,微微一笑。



臥江子一直都是一個人,這是他的選擇,他不後悔。

但是他不知道選擇放棄的寂寞,竟會比狠狠愛過的痛還要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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