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愛粽子

關於部落格
什麼都有,除了節操
  • 118274

    累積人氣

  • 9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銀臥】秋楓拂雪 第十八章


臥江子端著小鍋走到客廳,被加太多醋的酸辣湯酸得臉頰發麻,賴進剛換上小花布套的沙發,扭開電視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跟昨天差不多的新聞,一個不注意湯匙就掉到地上去,他彎腰在沙發椅下掏摸,瞟見書報架上的雜誌已經過期了將近半年,將湯匙拾起放回桌上,打算先把那一大疊雜誌報紙清理乾淨,跪在茶几前將舊書一本一本拿出來堆在旁邊,一張折得像帳單的白紙從書間掉了出來,臥江子低頭拾起,攤開。

日期很新,就在幾天前,可能是被人隨意丟棄,邊緣還有一些皺褶。


大學入學通知單。收件人銀狐。


臥江子整整呆滯了三分鐘,才勉強明白那張紙所代表的意義。

小狐狸不但考上大學,而且還正好是他任教的那一門科系?他什麼時候決定要用功念書、什麼時候偷偷報的名、什麼時候得知金榜題名,怎麼小狐狸一個字也沒對他說?

臥江子揪著通知單怔怔發愣,思緒不斷在過去幾個月之中搜索,試圖找出一點蛛絲馬跡證實這不是一場惡作劇,然後他想到了銀狐那通彆扭的電話,似乎說了什麼「我還在努力、還不確定」之類的話語,然後他以為銀狐正努力研究蛋糕食譜,還笑著對他說加油。


為什麼?

盤桓腦中的問號拉扯他的每根神經,那個從來都不喜歡看書的銀狐為什麼要考大學?


臥江子是個聰明人,而問題的答案並不複雜。

銀狐說要陪他一同去法國,而他說他的跟隨毫無用處,也許,當時他還沒有發覺自己已經不再習慣孤獨。

因為自己總會主動聯絡,所以銀狐很少撥長途給他,而唯一那通在巴黎半夜打來報告喜訊的電話,被另一個男人接了走。

當銀狐拿著成績單回到家,希望可以藉由這項成就證明那一夜他之所以會抱他並不僅是衝動或嫉妒,他微笑著長篇大論敘說其實男人跟男人上床靠的只不過是一點無聊的瘋狂,然後要他忘了那些太過年輕而不真實的情動。

就算銀狐緊緊將他抱住,從背後傳來的溫度訴說著些什麼,他對於他的離去仍然一句也沒有挽留,還沾沾自喜那代表穩重與成熟的解脫。


臥江子,你怎麼能那麼狠?


以手覆眼,嘆然一笑。現在才讓他懂,是否嫌他還不夠寂寞?

舀了一勺酸辣湯送入口中,不由得想著小狐狸絕對不會將黑木耳煮得這麼難吃。

將手中的通知單摺好放回茶几,俊逸眉眼染上一層苦澀,他到底還在期盼什麼?

明明不願嚐那愛情的苦,卻仍盼望被人呵護,臥江子,真實世界沒有這麼美好的事物。

他放下湯匙,支著額,在心裡默數自己到底傷了銀狐幾回,忽地明白,原來某隻狐狸的憤怒都只是為了掩飾傷口湧出的鮮紅,只是他倔強得從來不喊痛,也從來不向任何人求取安慰或疼寵。

心狠狠一揪,臥江子欠銀狐太多太多。

在他發現自己做了什麼事之前,人已經跑出屋外,手中還抓著那張入學通知單。

撥了通電話給浪千山,他卻不知道銀狐的住處,只隱約記得他說要跟朋友合租,傲刀青麟提議幫忙找尋,臥江子搖搖頭低聲婉拒,再跑到銀狐過去打工的幾間餐廳詢問,銀狐留的資料上都是現在這個住址,手機如果不是要打根本不會開,平常甚少與人交流,員工雖然記得那個冷漠英俊的男孩,卻不知該怎麼聯絡。


入秋的夜色降臨得特別快,台北的寒夜總伴著雨,臥江子匆忙出門沒帶傘,幸好穿梭在騎樓間也不至於淋成落湯雞,只是被夜風一透,單薄的上衣完全無法提供該有的溫暖,臥江子呵著手,漫無目的地在繁華的街頭四顧張望,抱著渺茫的期盼,心想說不定小狐狸會正好出現在某一家店門口,只是紅燈綠燈交替過了數十回,依舊沒見到那抹高大冷峻的白影。

長褲下擺被雨水打濕,黏在小腿上十分難受,臥江子打了個噴嚏躲回騎樓下避雨,擦擦雙臂想增加一點暖度,沿著大路走到一家運動用品店,他盯著櫥窗內的雪衣,心想此時自己正需要一件,伸手進口袋才發現自己不但沒帶錢包,連鑰匙都放在家裡,這下可好。

櫥窗裡的大衣看來買不成了,臥江子嘆口氣,被挾著細雨的冷風吹得直發抖,暫時不去想沒有鑰匙該怎麼回家,一抬眸,玻璃上映出的人影卻讓他瞬間僵成冰塊。

一黃一白的身影異常協調,兩人共撐一把傘,金髮男孩勾搭著銀髮男孩的肩,不知在聊些什麼,前者忽然冒出一陣大笑,銀髮男孩推開他的親暱,漠然俊顏似乎透出一抹赧然,側頭說了幾句話之後,將手上的麥當勞紙袋丟到男孩手上,拋下他快步離去。

發覺銀狐正朝這裡走來,男人像躲避臨檢的通緝犯般低下頭,深怕會聽到那低沉熟悉的嗓音喊自己的名。踏在水中的腳步聲忽停,臥江子背脊一麻,將頭垂得更低,不去思考為什麼找了這麼久,當銀狐就出現在自己後方反而不願轉身面對,姑且單純當做不想干擾那樣青春洋溢的熱情,與什麼莫名其妙的醋意無關。

銀狐驀地開了口,他站立的位置幾乎就在自己身後,臥江子險些出聲相應。


「柳烏龜,沒傘還不走快一點。」


金髮男孩咚咚咚跟了上來,甩甩手,劈頭就開始數落:「你這隻死沒良心的狐狸,竟然把整袋麥當當丟給我,沒看到我手上還拿著兩杯飲料嗎?傘撐好啦!不要害我淋雨感冒。」

「死不了。」

「喂!銀狐!等我一下!薯條掉出來了啦!臭狐狸,回去你就不准給我吃——」

再次抬首銀狐已不在原地,臥江子敲敲腦袋,開始懷疑那會不會是自己的幻覺,走到騎樓外探頭一望,夜晚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絲讓路燈一照彷彿閃著美麗銀光,臥江子的秀髮被淋得濕透,一綹一綹地黏在頰畔,他下意識往左一望,看見了正要走到對面去的銀狐。

他趕著最後幾秒過斑馬線,腳步有些匆忙,上半身被雨傘遮掩,在大雨中幾乎快看不見那模糊的身形,臥江子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緊緊跟隨。


看起來小狐狸過得很不錯,這樣就好。


他強迫自己收回目光,遠方的銀狐卻突然停下腳步,傘一側,回身,視線往這邊投射過來。

臥江子惶惶然縮回騎樓下,不確定他有沒有看見自己,銀狐站在分隔島上凝視了一會兒才舉起傘離開,似乎沒有發現臥江子的存在。

或者他的確看到了他但故意當作沒發現,省得麻煩。臥江子苦笑著心想。

回家吧,別忘了你後天還得上台教課,像個翹家的孩子在這裡打轉也不是辦法。


反正就算淋了雨受了寒,銀狐也不會回頭。


驀然發現那個真正讓他躲閃的理由,臥江子忍不住想嘲笑自己的任性,都幾歲的人了還用裝病當作藉口,菱唇一揚,想用清脆的笑聲輕易帶過,卻只吐出斷續不成句的沙啞低咽。

目光落在掌中那張入學通知單上,那代表著銀狐心意的證據早被大雨淋得一塌糊塗看不清字句。


猛然被提醒,這原來是小狐狸不要的東西呀!臥江子怎麼傻傻地把它當成寶了呢?


頂著風雨走到熟悉的巷子口,臥江子身上已找不到任何一處乾的地方,冷得連嘴唇都在顫抖,不斷搓手卻無法替身體增加溫度,走到大門前才想起應該找鎖匠過來,只得轉回去,夜巷沒有路燈,他一個不注意便踩進了水坑,滂沱大雨毫不留情地灑落,幾乎讓他連眼睛都睜不開。

出門前真該把那鍋酸辣湯喝完才是,至少現在不會餓得頭昏眼花。

臥江子勉強站起身,這一摔讓他沾了滿手滿身的泥,他走回大門口,就著那一盞掛在郵箱旁的小燈把身上的汙穢清乾淨,否則待會兒鎖匠可能會被不知哪冒出來的泥人嚇壞。

等一下回家要泡杯熱巧克力驅寒,外頭真會冷死人,他暗自盤算著。

臥江子整理好門面後舉步欲走,忽然一陣劇烈的頭疼侵襲,像有萬千隻蟲蟻在他腦袋裡啃咬,他連忙扶住鐵門站穩,難受地喘氣,疼痛從頭頂擴散開來,太陽穴有一下沒一下的抽痛,臥江子彎下身祈禱暈眩趕快過去,概是吹了點風加上這幾日都沒有好好吃飯,抵抗力一弱就容易受寒,他輕咳幾聲,牙關不斷交戰,深呼吸幾回後決定先在簷下躲雨,等雨勢小一點再去找鎖匠幫忙。

心意已定,臥江子靠著門邊坐落,抱臂縮成一團取暖,順便等待會不會有人正好回來,這樣他至少可以躲進樓梯間,不用在此忍受凍人寒風,他將頭埋入膝間,緩緩閉上眼。


也許他是睡著了,否則不會夢到那個有著一頭漂亮銀髮的男孩朝自己走來。


揉揉眼,沒有燈光的暗巷讓他看不清那朝自己走近的面貌,他抓住門把想站起,又狼狽腿軟地摔跌下去,雨中男孩突然停了步伐,拋下傘,狂奔而來。

好不容易搖搖晃晃站起身,頭痛減輕了些,卻還是暈眩得厲害,剛跨出一步就天旋地轉得讓他無法分辨東西南北,臥江子勉強踏出第二步,腳底一陣虛浮,踉蹌往前衝,以為自己又要踩進剛才那個髒兮兮的水坑,沒想到卻被一雙強健有力的手臂接個正著。

就著公寓門口的小燈,臥江子總算分辨出眼前男孩的身分,銀狐的大手扣住他的腰將他緊緊擁在懷裡,臥江子捏緊掌中的通知單,熟悉的懷抱太過溫暖,暖得讓他眼眶漲滿酸楚。

小狐狸怎麼回來了呢?他沒有問,聽見對方的心跳與自己同樣急促,想起一直有話沒對他說,抬首,望定銀狐深邃的眸,虛弱地撐起一抹笑,「小狐狸……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我似乎總在傷害你。


目光有些朦朧,道歉話語有些模糊,不知為什麼很難收攏那逐漸渙散的思緒,臥江子用力瞇起眼,那張沾滿雨水的俊顏上滿是心疼的著急,銀狐似乎低頭向自己說了什麼,他聽不清。



「小狐狸……對不起……」



他呢喃著反覆說抱歉,抓不住浮在空中飄離的意識,臥江子最終腿一軟,知覺陷入黑暗。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