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愛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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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我說愛你一萬遍 第十二章



接著,彷彿早已準備好,真正來臨時卻讓人手足無措的,他們畢業了。

步出大禮堂,四無君望著手中的畢業證書,有一瞬的失神。

同學們四散在校園周圍,跟自己的學弟妹一起照相留念,一小群人簇擁著,說要來趟最後的校園巡禮,一個女孩問四無君要不要同行,他微笑著搖頭婉拒。

抬首向天,長指夾住畢業帽上的黃色流穗有意無意地勾繞著,這待了四年的地方,終究也是得離開。

說真的,他並不留戀,但側眼望向成排的空蕩教室時,似乎心底有什麼東西也被掏空了。


大一的學妹貼心遞上一束向日葵,左顧右盼了一會兒之後,略為尷尬地解釋百朝臣學長今日身體不適,可能無法過來送行。

四無君淡淡擺手,心卻無可避免地緊緊一揪。

她的表情帶著幾分了然幾分同情,四無君不想費神猜她到底從同學口中聽見過什麼,因為在那一刻,連他自己都有些同情自己。

果然是不肯見我了嗎?扯動嘴角,俊逸容顏漾出一抹笑,「沒關係。」

妳聽到些什麼呢?學長對學弟出手,讓學弟一頭栽進去之後,又狠狠的將他甩開?哈!

四無君的自嘲低笑驚動了一直戰戰兢兢的學妹,她轉個話題,不再談論百朝臣。

彷彿又能聽見當時,百朝臣撐著盈滿淚的眼眸狼狽逃離時,心碎落一地的脆響。


透明的、純淨的、無暇的,被他親手摔碎的,玻璃的心。


「四,來一起拍照。」沐流塵抱著兩束花走過來,利眸繞了一圈沒見到那抹綠影,笑容微斂,隨後又熱情地拉住四無君,「別板著一張臉嘛,學妹,麻煩妳替我們兩個照張相。」

沐流塵的學妹點點頭,剛舉起相機,一旁的命世風流就湊過來接過相機,「只有你們兩個入鏡未免太無聊了吧?來來來,學弟學妹通通過去,學長幫你們兩家一起照。」

沐流塵的兩個學弟一個學妹聽話的湊到沐流塵身旁,相較之下只有一個學妹來送行的四無君顯得形單影隻,興高采烈的命世風流發現了鏡頭中的不平衡,直覺脫口而出,「欸小四,你家小百到哪去啦?叫他過來一起拍照啊!」

四無君一僵,不自然笑了笑,沐流塵率先開口堵了回去,「命世風流,你到底要不要照?」

發覺沐流塵沉下來的臉色,命世風流也知自己言多必失,吐吐舌頭不再多話,「好,數到三喔,一、二--小百!」

沐流塵正準備把手中的紅玫瑰花束塞進命世風留那張大嘴巴裡,自己的嘴卻跟著在下一刻愣愣張開,四無君皺起眉,正想著怎麼這兩人都選在畢業典禮當天發瘋,出現眼前的纖瘦綠影就奪去了他的呼吸,心跳像是漏了一拍,險些喘不過氣來。

百朝臣背著一個大包包,右肩還掛了個愛迪達的運動包,一身輕便服裝,帽沿下的秀氣容顏有著讓四無君陌生的氣息,他朝沐流塵點頭問好,目光自動略過他身邊的藍色身影,爽朗地笑著拍拍命世風流肩頭,「學長,要照相怎麼不等小百呀?」

命世風流猛點頭,伸手將他往四無君一推,「等很久啦!快過去,我要照了。」

四無君很快壓下那一瞬間的閃神,眼看百朝臣被粗魯的推向自己,下意識伸手相扶,他卻主動抓住沐流塵的手肘穩住身子,四無君訥訥垂下手,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一旁的學妹很有禮貌的讓位,要百朝臣站在四無君身邊,四無君發覺他的俊秀臉龐上閃過一絲不豫,正想開口,百朝臣卻大方的走來,站定。

命世風流喀擦喀擦拍了兩張後,要求大家靠近一點,沐流塵一把拽住學弟的頸子,學弟很配合的伸出舌頭扮鬼臉,惹得幾個學妹一陣嬌笑,四無君往左瞥了一眼,發現百朝臣悄悄紅了臉,退開幾步,像是怕四無君也摟上來似的,細白的指緊扯住衣襬,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四無君見他避自己如蛇蠍,一陣苦澀堵住喉頭,滿不在乎地揚起笑往沐流塵身上靠過去,「命世風流,再拍一張。」

見到四無君主動迴避,百朝臣扁扁嘴,想撐出個笑容,卻只擠成四不像的難看表情。


七人照完相,四無君的學妹被拉去跟別人合照,沐流塵眼珠子一轉,吆喝自己的學弟妹一起到其他地方取景,不顧四無君瞪過來的白眼,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燦然一笑。

閒雜人等離去後,氣氛頓時變得十分尷尬,百朝臣明顯站立難安,不知該走還是該留,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直對四無君,四無君沉默的站了幾秒,轉身便走。

百朝臣倏然抬頭,腳步不自覺跟上,卻依舊沒有開口。

四無君越走越急,一不注意頭上的學士帽就掉了下來,甫轉身,百朝臣已替他拾起,前遞。

特意不與他的手有任何碰觸,怕他又會變成一隻受驚的小貓,四無君小心接過。


「……謝謝。」


下定決心似的,百朝臣用盡全身力氣抬眸,仰臉相對,四無君直直望入他的眼,百朝臣卻又立刻移開目光,蒼白嘴唇翦了翦想說些什麼,終究還是緊緊咬住,一句話也沒出口。

打開側背包,從裡面拿出一張卡片,彎身,輕放在地。

輕輕別過頭,面對著四無君,後退一步、兩步,接著轉身,消失在他視線裡。


連聲再見也沒有說。


四無君怔愣著,緩緩蹲下,試圖拾起卡片時才發覺自己的手顫抖得像冬日懸在枝頭的最後一片枯葉,很想若無其事地塞入口袋繼續向前走,可念起他方才的欲言又止,又忍不住想知道他到底要跟自己說些什麼。

他想起步下禮堂階梯後沒看到想見的人時,心頭滑過的那份空蕩感。

自信俊顏上沒有多餘表情,給了前來送行的學妹一枚禮貌性的微笑,有絕對把握她找不到一絲破綻,卻在她開口提起那個名字後覺得堅持這種無謂尊嚴的自己實在可笑得無以復加。

但縱使可笑,他還是沒問起那人缺席的原因,這是他莫名的堅持。


『承認自己在乎一個人有這麼困難嗎?』沐流塵曾這樣問過他。

也許,比起任何其他事,承認百朝臣對自己的意義不同於他人,的確是很困難。


四無君討厭傻瓜、厭惡軟弱。

可是那傻瓜對自己告了白,而自己被告白後,竟變得太過軟弱。

與那個人無關。第無數次說服自己,心裡的聲音卻越來越無力。


也許,習慣了孤獨,便會耽戀有人陪伴的溫度。


昨天清空寢室,右手捏著那隻已經不再純白的史奴比娃娃在垃圾桶上晃了好幾圈,還是捨不得放手,沐流塵走過來一把搶下,涼涼的說:「你不要就送我。」

四無君夾手搶回,用自己也沒意識到的保護姿勢扣在懷裡,直到引起沐流塵一陣大笑,他才微紅著臉走回寢室,隨手將娃娃塞入行李內,盡可能地忽視背後帶笑的視線。

也許,他已不習慣孤獨,否則,不會這麼貪心地想留下,曾經被在乎的證據。


畢業對他來說沒有太大意義,只不過是轉換了場所,四無君仍是四無君。

同學們聚集在一起拍團體照,說要來一張丟帽子的經典畫面,學弟妹們拿著相機捕捉鏡頭,臉上有著欣羨的神采,四無君望著學妹的相機,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在等一個人,那個一直等著自己的人。

直到最後都沒見到那抹綠影,他以為他今天不會出現了,可還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見到了百朝臣。

三分成熟、三分沉穩還有四分的陌生,他知道他有些不同了。

當他站在自己身邊合照時,一陣好聞的松香竄入鼻內,憶起去年聖誕夜,那身溫軟媚人,誘得他發狂的軀體,四無君一顫。

也許不見面會比較好。當時他這麼想著,指尖卻還是因為他的到來而欣喜顫抖。

四無君不明白的是,既然躲他躲得這麼明顯,又何必特地跑來送別。


方才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猛地跳入腦海,百朝臣有話想對他說嗎?


瞬間,什麼該死的自尊全忘了,慌忙抽出卡片,抖著手、急切地撕開信封。

卡片是淡淡的藍色,一如他的髮,百朝臣娟秀的字跡工整排列,映入眼底卻像是蘇美人的楔形文字,他眨了眨眼,好不容易平定紛亂沓雜的思緒,才有辦法讀出那張卡上的字。

隨著視線來到末端,指尖力道逐漸加重,而後整張卡被死命壓摺入掌中,像一朵凋零的殘花敗謝在他的手裡,一如彼此的感情,四無君神色複雜地抬頭一望百朝臣離去的方向,向前走了幾步,停止,最後的自尊與情感掙扎著拉扯著,而後,他深吸口氣,拔足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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