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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我說愛你一萬遍 第十三章


寢室裡的兩個大男孩聽到那聲急切的「百朝臣!」,全都從電腦前抬起頭來,有些疑惑的盯著這個穿著學士服的不速之客,其中一人先認出四無君,伸手切掉震耳欲聾的聯合公園,禮貌的探問道:「四無君學長有事嗎?」

他喘著氣撐著門,望向最靠窗的那張桌子,卻恐懼的發現那裡乾淨得不合常理,根本沒有任何人住過的痕跡,「百朝臣人呢?」

另一個男孩眼睛死盯著魔獸世界,隨口答道:「小百今天晚上的飛機,剛才退宿了。」

腦筋一時轉不過來,「什麼?」

方才第一個開口的男孩好心接口解釋:「小百辦休學了,他要出國進修幾年再回來,今天離開台灣。」看了看錶,指指旁邊空著的座位,「他們去桃園送機。」

話出口才發現顫抖得厲害,「幾……幾點的飛機?」

男孩對望一眼,聳聳肩,「小百只說晚上,我們沒問他確切的時間,有不少人會去送行,學長可以問問其他同學。」

他回想起方才百朝臣那大包小包全副武裝的模樣,甩甩頭,試著釐清思緒,想說服自己這一切不過是個無聊的玩笑,內心卻有個聲音嘲笑著:「你來不及了,他走了,他離開你了。」

怔然自語,「怎麼……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突然出國?」

打魔獸的男孩笑道:「小百幾個月前就在計畫了,他還特地找了幾個教授寫推薦函,昨天拉著我們去買零食,說要把行李箱塞滿泡麵,結果買到裝不下,最後還多提一個袋子,哈。」

「哈哈,到時候書沒念成,被麥當勞跟冰淇淋養成大胖子。」

「欸,搞不好小百去那邊很吃香哩!」

「那小鬼,人家外國美眉才看不上眼。」

「你是羨慕還是嫉妒啊?」

「哈哈哈……」

心緊緊一縮,像被人拿著鐵鎚狠狠往腦袋上砸,嗡然一聲耳鳴,全身血液跟著力氣一起被抽乾,他重重的喘著,越喘越急,越喘越用力,試圖將堵在喉嚨間的酸苦吐出來,右臂抱著的向日葵低垂著頭,哀悼著那雙來不及挽回的手,剛才收到的卡片像著了火一樣,突然燒得他連站都無法站穩,搖晃地退了幾步,開口時,幾乎認不出自己的聲音。


「抱歉,打擾了。」


反手,帶上門,隔絕房裡轟得他頭昏腦脹的笑語。


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宿舍的,突然覺得外頭陽光太過刺眼,刺眼到他不想回到人群中。

沐流塵跑來時手中的花已經不見了,他擔憂地拍拍四無君,剛想開口安慰,四無君就陰沉沉的問了句,「你知道這件事?」

沐流塵訕訕放下手,明白他所指為何,卻又不覺得自己理虧,沉聲道:「告訴你,你會聽嗎?」

四無君僵硬的笑了笑,冷淡地轉身,「感謝你的體貼。」

「四無君……」

他沉默地走回寢室,將行李通通扛上,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攔了部計程車,揚長而去。

提著行李經過沐流塵身旁時,他張了張唇,最後仍安靜的目送四無君離開。


★☆


計程車司機的墨鏡映在後視鏡裡,「要去哪裡?」

指尖煩亂的敲著汽車門把,將目光遠放,順口答道:「高鐵車站。」

四無君凝視著窗外,一幢幢高樓在透明玻璃的另一側飛掠而過,混亂了他的心緒。

食指與拇指捏了捏眉心,低嘆口氣,發現手中還抓著那捲畢業證書,隨手打開大肩背袋,想放進去時,眼角餘光看見了縮在書本旁的那隻灰白娃娃。

他探手將那隻史奴比揪了出來,拎著一隻腳,讓他倒懸在眼前隨意搖晃,那催眠似的節奏,又讓他的思緒陷入過往。


『 學長,我對你一見鍾情,我喜歡你。 』


他念起那個過於纖細的綠色身影,揹著不合身形的吉他,咧著嘴甜甜一笑,唱著五音不全的情歌,琉璃般的眼眸淌過清淺的暖流,熨燙著冷漠,注入心底。

然後,幾句輕率的言語,那帶著笑水色眸子裡,永遠地失去了昔日的神采飛揚,像迷失方向的星芒,黯淡無光地向地平線墜落。


『四無,你懂不懂什麼是愛情?』

『你為什麼要問這麼噁心的問題? 』

『因為我知道這題可以考倒你。』


手中娃娃揚著笑,黑色大眼直直瞪著四無君,微挑的唇角和某張笑顏重疊在一起。

像把尋心的鑰匙,無聲無息被插入鎖孔中,輕轉,門啟。

光線透入,門後的男孩拉扯著衣擺,用力撐起一個傻氣的笑容,放任眼淚怔怔滑落,然後,再笑著抬起手,抹去晶瑩的水珠,回首,身影遠去。


四無君,你到底想要什麼?


一抹酸澀的絳紅緩緩在心底暈開,漫入最深處最柔軟的地方,染滿整張畫布,接著轉為悶苦,滿脹得難以忍受,悄悄醞釀著的思念撕扯開混沌思緒,炸開一片明朗,煙塵落定後,是無法忽略的,隱痛。


他給了他什麼?他傷了他多久?


他將史奴比揉入懷中,用力到娃娃都變了形,他掐著布娃娃,像掐著自己的心。

他顫抖著咬牙,緊閉雙眼,死命逼回湧上眼眶的酸楚。


『畢業後就不用再見到煩人的小百了,學長應該也鬆了口氣吧?』


四無君幾乎記不得他當時受傷的表情,因為現在他的腦海裡滿滿是他的笑容。

握緊的拳稍微一鬆,薄唇扯出空泛的弧度。

如果他不走,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不會的。四無君內心明白。

因為他總是肆無忌憚地傷害他,想證明什麼似的,一直一直,踩著他的真心向前走,一次又一次,將他拋在身後,沒有回頭過。

所以現在他沒有資格再要求什麼。

如果當初是那麼的灑脫,那現在這樣的情緒,又算什麼?

很想很想很想見一個人的強烈感覺不斷發酵,他抬腕看錶,猜測他會在哪一片天空俯頭。

勾起的嘴角三分自嘲三分寂寞,低垂的眉眼像彎孤寂落拓的月,右手搭上左手,輕握入掌中。冰涼無溫,他不由得想起另一隻,細白的、柔嫩的手,軟軟得如同棉絮,卻能安定浮躁妄動的心。

搖頭,俊眉微揚,沉沉低笑。




怎麼會弄得這般狼狽呢?




收音機流洩出的音樂輕柔,女孩純淨的嗓音是跌落在玉盤上的靈珠,字句敲入心頭。


一個人不懂 什麼是擁有
兩個人不懂 怎麼把握
越在乎就越脆弱 愛將我們高高舉起以後
再讓心 學會墜落
懷念著 寬闊的天空
雖然那裡 空氣很稀薄




四無君輕輕將娃娃放回袋中,長指眷戀的拂過他的頭頂,抬眼,望向那片蔚藍蒼穹。




他知道自己在等著一個人,可是那個人再也不等他了。




在發覺自己開始思念的時候,告訴自己要忘記。

也許很困難、也許很疼痛,也許很難解脫。



但終會忘記的,總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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