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愛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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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龍/西禔】天使墜落 第一章


天使足上的傷口迅速癒合,在那乾涸龜裂的大地上踩出一枚又一枚的金色仙印,走過的路途開出幾株嬌小的翠草,替這暗黑的陸地添上一點生氣,他慢慢抬首,俊挺劍眉微抬,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生物,卻非人類,那陰邪詭惡的靈氣帶著血腥味,是焱域最底層的喪鬼。

左前方的草叢晃動,似乎知道來人不好對付,產生了逃跑的念頭,天使一擺手,一道白光向前激射,瞬間照亮了無邊晦暗,只聽得那喪鬼慘嚎一聲,灰飛煙滅,歸於塵土。

他面不改色地踏過那抔土堆,繼續朝目標前進,守在闍城周圍的魔兵見到百年來從未出現的天使,面上已生懼色,方才看他片刻便消滅喪鬼,更是感到驚恐,一時間竟無人出面阻擋天使的腳步。

正當他即將走到闍城大門口前,冥界靈官的琴聲突地響起,灰黃塵沙飛揚,細微的錚聲逃不過天使銳利的耳朵,他在身前畫了個圓,擋下夾帶在灰塵中的細小毒針。

陰霾中步出一名身穿紅衣,面容陰柔的瘦削男人,風中帶著引人入魔的樂音,眾人回首,恭敬鞠躬,「見過靈官。」

靈官神情相當不悅,豔麗的紅色衣袖一擺,哼聲道:「你們幾個是不是好日子過太久了,遇到天使就成了膽小鬼?這樣怯懦的表現,如何向吾皇交待?」

群兵無話可說,只垂下了頭,靈官轉向天使,倨傲的神情彷彿看著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我是冥界拘靈官‧血琴希恩,你是什麼人?」

天使開了口,低沉厚實的嗓音讓人想像不出其主人竟有如此俊秀的容貌,「我要找西蒙。」

「吾皇不便見客。」聽見對方直呼主人姓名,希恩臉上的怒色一閃即逝,冷冷道:「現今的世界已不需要天使,你來此有何事?」

「我要找西蒙。」他重述了一次,表情水波不興。

「既是如此,別怪我失禮了。」

靈官的長指撫在琴弦上,蓄勢待發,天使一旋身,背後劍匣朝天而飛,重重落在地上,耀眼炫目的光影閃動,魔兵們還來不及眨眼,他手中已多了一把巨劍,劍尖微轉,直指靈官希恩。

「進招吧!」

希恩識得那把斬業之劍,心中一涼,「你是……大天使!」

「讓我見西蒙。」

希恩思緒一定,將歷史在腦海裡重演一遍,難以置信地搖頭道:「不可能,大天使早已消失於黑暗世界,你到底是何人?為何會持著大天使的神劍?」

天使不願費心解釋,也或許他不知該如何解釋,長劍一勾,起手便是一招佛雷斬業,四周氣流向己身匯聚,連闍城都為之震動,希恩不由自主倒退一步,捧著血琴,拈出兩個顫音,為闍城架起一張保護網,只是他低估了天使之能,對方手一揚,電光已穿破防護,首當其衝的幾位魔兵霎時粉身碎骨,神劍之勢絲毫沒有因此減弱,反而化解邪惡能量成就其力,急遽朝希恩攻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金色人影跳出,橫在兩人之間,接下了大部分的攻擊,掌劍相交激起強烈的迴旋 風流,希恩被震退數呎,再定睛時,只見那纖長身影一晃,吐出一口黑血,天使的神劍本專為剋惡魔而製,中招者無法自行復原,要不是天使見到有人攔阻,出劍緩 一緩,恐怕那人就要當場沒命。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金髮男人舉起手,要雙方暫且停戰,「住手。」

希恩回過頭,看見那人嘴角噙血,顯然受傷不輕,方才盡力壓抑的慍色再也忍耐不住,煩躁地將他拉離天使跟前,「誰要你來幫忙了?你根本沒辦法對抗他。」

「你絕對擋不住那一劍,主君有事要你去辦,要是因輕敵大意而受了傷,只會造成主君的麻煩。」那人看也沒看希恩一眼,輕輕拍開他的手,藍眼對上持劍靜候的天使,禮貌地朝著闍城一指,「大天使,吾皇同意讓你進入,神劍可以收起來了,否則吃虧的會是你自己。」

「維特!」

「你要違抗主君之意?」

一句話讓希恩為之語塞,他只得退開,憤然望著天使俐落甩手,將長劍收歸回匣。

闍城厚重的門緩緩開啟,天使望了維特一眼,點點頭,踏步而入。



「維特,為何要讓他進入闍城?我們眾人聯合,必能將他擊退。」

「他是天界方涯的大天使,你以為自己有多少能耐對付他?」

「大天使早已滅亡,何來第二名大天使?」

「我不知道,主君只說讓大天使入城,與其在此疑惑,不如快去辦好主君交代之事。」

「你受傷了,我先幫你療傷。」

希恩伸出手,卻被維特冷淡地閃躲開來,秀氣的臉上帶著點惱怒,「你都不顧自己性命了,我又何須別人幫忙療傷?此傷你無法可治,不必費心了。」

「維特——」

「我要去看看主君情況,現在闍城有客,我不能留主君一人在城裡。」

「有客便有客,他早已非往日的誓願天使,又有人質牽制,不會跟大天使聯手對付主君的。」

「大天使出現在此地是一大疑點,主君也許需要我的幫忙,你快去辦事吧!別耽擱了。」

金髮男人回過身,飄然消失在黑暗中,希恩一人獨站在狼藉的戰場中央,眉頭蹙起擔憂的皺褶。


「天使再現,難道這是末世的徵兆嗎?」



★☆



琴聲悠揚,在偌大的城堡中迴盪,淡淡的、餘韻無窮的,哀傷。

天使隱匿氣息,朝著琴聲來源走去,那勾人心弦的樂音流洩在闍城大廳中,滿佈一室輕愁,滅絕的時空沒有月光,但那架雪白鋼琴旁的那道人影,卻像沐浴在銀白月色下的幽靈一般,夢幻得不切實際,彷彿有一盞聚光燈,將所有的明亮與希望投注到他身上,在這晦暗腐敗的毀滅時空裡,這個男人純淨得教人移不開目光。

掀起的琴蓋遮住了樂手的容貌,只能透過縫隙看到他纖細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準確地飛舞在鍵上,天使覺得那修長的身形有些熟悉,往前站了一步,突然想起天界流行的一個傳說:殘忍狠毒的冥界闍皇曾經赦免過一個人類,並史無前例地將他留在自己身邊。

可是,傳說裡那個人並未墮落成魔,若非不死的惡魔,就不可能還一直存活到現在的時空,眼前的樂手身上雖有淡淡的魔氣,卻明顯只是個普通人,闍皇一向厭惡低等的人類,將他找來又是什麼用意?

琴聲突然拔高,隨後轉入最後一個樂章的結尾,琴師的技巧相當熟練,十指並用,輕鬆彈出一連串高難度的轉音,天使卻覺得那些音符中帶著難以言說的悲哀與寂寞,是什麼樣的經歷,讓他的琴音流露出那樣極致的的孤獨?

一曲彈畢,大廳另一端傳來輕微聲響,一道頎長身影從陰暗角落旁的貴族椅上起,天使心中一凜,方才沒能察覺此人的存在,看來對方隱蔽氣息的能力還在自己之上,劍匣微微一顫,進入備戰狀態。

那人穿著一襲華麗的褐紅鑲金長禮服,露在暗紅荷葉邊袖口外的手背綁著中國結編成的手飾,外罩一件墨色絨布披風,左右肩以十字架做為裝飾,高禮帽下的容顏邪逸 俊美得令天神也為之讚嘆,深邃如海的眸光放肆地在琴師身上流連,他將手中的紅酒安放在琴上,伸出右手,順著那頭長髮向下撫動。

天使沒見過他,卻憑直覺便猜出了他的身分。

冥界焱域的主宰,毀滅希望的黑暗代言者,集世間所有邪惡於一身的惡魔之王,闍皇‧西蒙。


「你的琴藝越來越好了。」


魔者的嗓音相當低啞,隱然帶著某種難以描述的欲望,眼神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蕭索,天使突然有一種感覺,他眸底的那個人並非琴師,他只是透過那個琴師凝視另一個不存在的人。

魔者的手滑到男人的衣襟,一改輕柔的動作,扯開他的外衫,粗暴地丟在地上,天使低頭一看,那是件綴著珍珠的淡紫色薄衫,不知為什麼,他心中浮起一陣極為不祥的預感。

「下次,穿白色衣服過來。」

魔者一揚手,藍色火焰在大理石磚上炸開,那件昂貴的紫衫瞬時化為烏有,那人並未被魔的威脅嚇阻住,反而倔強地甩開他的碰觸,不在乎是否會惹動魔者的殺意,將琴蓋起,迅速站了起來,聲調冰冷,又帶著昂然不屈的高傲。


「禔摩已經死好幾百年了,高貴的闍皇難道還不願認清事實嗎?」


西蒙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僅只在聽見那個名字時眼角抽動了一下,隨後沉沉笑了出來。

「注意你的用詞,別忘了他的命掌控在誰的手上。」

「闍皇若想一個人抱著這架鋼琴度過下個一千年,盡管向他出手。」琴師不甘示弱地反擊。
挑釁的言詞沒有讓西蒙動怒,反而暫時停止了這場口舌之爭,他轉向天使立定的位置,彷彿早就知道他站在那裡一般,薄紅嘴唇驀然勾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既然來了,為何不願現身相見呢?維特,端茶來。」他對站在門外守候的管家吩咐,接著再轉回頭,摘下禮帽,裝模作樣地一鞠躬,邪肆的笑容看不出情緒,「好久不見,我們親愛的大天使‧佛劍分說。」

天使說不出話來,因為剛才那個熟悉的嗓音給他的震撼猶如五雷轟頂,他識得、絕對識得,但在他親自確認之前,琴師已搶前一步探出頭來。

及腰的柔順紫髮隨意披散,掩不住那張瞧過一眼便再也忘不了的美麗容顏,細長柳眉高高挑起、櫻色軟唇微啟,顯然跟天使一樣感到震驚,但即使那雙秋眸瞠滿詫異與疑惑,平日意氣風發的臉龐變得蒼白了些,他仍是天使見過最好看的一個人。


誓願天使是極美的,美的足以奪去惡魔的靈魂,天界的使者們總這麼說。

但他此刻寧願自己沒有見到他。


大天使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失去了天使的靈氣,還在這個地方彈琴給惡魔欣賞,聽他們兩人的對話,似乎已不是一兩日的事情,天使並非無智之人,他知道這其間必有錯縱複雜的隱情。

「你為何出現在此?是他逼你?」

誓願天使拉攏被西蒙弄亂的衣衫,神情不卑不亢,驕傲得甚至令與他對談的人感到汗顏。

「沒人能逼我做任何事,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你難道還不了解嗎?」

「我了解,但也不解。」佛劍分說淡淡化解了對方帶刺的言詞,「誓願天使,你的靈氣已失,這又是怎麼回事?」

男人動作一頓,「這個世界沒有天使,我早已成了魔。」

佛劍瞥了西蒙一眼,後者抱著胸,冷然看著他們兩人對話,他深吸口氣,俊秀的面容上透出堅毅的決心,「我會改變這個未來。」

「你改變不了的。」

「人定勝天。」

「你根本不懂。」男人冷淡地穿過佛劍身旁,「這是註定好的輪迴,我們誰也改變不了。」

「你為何要自甘墮落,和惡魔同流合汙?」

男人難以察覺地一顫,隨即傲然抬頭,「我想怎麼做便怎麼做,還需要向誰解釋緣由嗎?」

「大天使,別錯怪了好人。」闍皇驀地開了口,神色涼薄,唇角含笑,明顯並未受到佛劍說要改變未來的言詞影響,更多的是等著看好戲的興味,「琴師,何不帶他去見識見識,你是如何『餵養』那只惡魔?」

俊美的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男人咬著牙,冷笑道:「敢情闍皇是空虛寂寞太久了,無聊到必須拿別人來做消遣嗎?若非幾年前你一掌將紅寅打死,也許現在夜半的床上還不會這麼難熬。」

「你低估了王者的思緒,琴師。」西蒙舉杯,將那殷紅如血的酒一口飲盡,「不過,照顧那樣一個殘廢的魔,除了享受被侵犯的快感之外,你的確也沒什麼別的能說嘴了。」

那句話正中男人的痛處,他拉開大廳的木門,臉色白得像剛落下的細雪,冷冷道:「至少,我沒有可悲到需要用替身來滿足自己的欲望。」

西蒙低聲笑了,似乎很喜歡這樣唇槍舌劍的言語交火,「七日後,我在此等你。」

琴師用摔門聲取代了答案,回音響徹整座城堡。




「西蒙大人,這樣放他走,好嗎?」維特盯著跟隨琴師離去的大天使,忍不住擔憂起來。

闍皇倒了杯酒,斜倚在鋼琴上,仰頭,望著城堡上方鏤空玻璃窗外的那片血色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翻滾的雲氣在邪魅的臉龐氤氳出一層薄霧,一向幹練精明的眼神此刻竟顯得格外朦朧。

「維特。」

「是。」

「你還記不記得月亮的模樣?」

「大致記得。」

「是嗎?」他搖了搖杯中琥珀,「那麼,你去替我尋月光來。」

維特一愣,在主人的眼裡看到了熟悉的瘋狂,他知道他想起了誰、知道他思念著誰,維特是聰明的管家,即使西蒙從來沒有開口,他也能從主人撫摸著琴鍵時那偶一顯露的溫柔中,讀出他最深最濃的寂寞。


可是,他什麼也無法做,因為那個人早就已經不在了。


「西蒙主人,維特冒昧一問。」

「說吧。」

「主人可曾後悔過,當初讓冰爵大人——」

「維特,惹怒我不會是你想要的結果。」西蒙打斷了他的問句,嗓音異常輕柔,再度抬眼,望著沒有月光的天空,沉聲一笑,「你猜猜,當那個剛正不阿的大天使看見好友的模樣時,會一劍殺了那個可悲的惡魔,還是天真地用咒術試圖渡化他千百年來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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