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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雨】逸塵輕雨 第六章


「想打架,我奉陪。」

「唷唷,小宮雨什麼時後變得這麼暴戾囂狂了?我才捨不得打你。」

「少來,我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我們出發吧!」

「先喝藥,其餘的晚點再說。」

公子雨自小任性慣了,不想做的事誰也強迫不來,「我不喝。」

「一般來說,遇到這種不願吃藥的小鬼,只有一個解決辦法--」

公子雨瞠目結舌地望著他拿碗就口,仰頭,還搞不清楚現在發生何事就被人一把抓過去,塵道少俊秀的容顏倏然湊至眼前,帶著一抹詭譎莫測的輕笑,他忍不住微微一縮,才想別開臉,下巴卻被他的大手握住,強硬卻不失溫柔地轉了回來。

「你、你幹嘛--」

塵道少唇角一揚,沉沉低笑,俯頭,嘴唇緩緩貼上。

公子雨再怎麼遲鈍也知道他要吻自己,頓時燒紅了臉,慌亂中倉皇閉上眼,用力得整張小臉都皺成一團,粉唇緊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胸口劇烈起伏,心跳聲在耳邊如雷聲隆隆作響,如果他當真吻上來,他恐怕會立時溶化成一攤水。

沒想到,兩人就這麼僵持著不動,沒有預期中的吻,也沒有其他更令人臉紅心跳的舉動,公子雨不敢睜眼,纖驅輕顫,一滴汗滑落面頰,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期待他的給予,還是希望他就此收手而去,只知道此刻自己的臉龐已經快被燙熟了。

又過了好半晌,仍舊無聲無息,公子雨忍不住半睜眸,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忍笑忍到近乎痛苦的俊顏,看到公子雨小心翼翼偷瞄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

羞紅未褪,換上的是氣惱的憤紅,公子雨被那張肆無忌憚的笑臉弄得又尷尬又窘急,半跪起身,伸手胡亂摀住他的嘴,忿然啐道:「笑、你笑什麼!」

「哈哈哈哈……」塵道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捧著肚子直喊疼,公子雨一掌往他胸口拍去,塵道少眼尖向後一閃,躲過了他突如其來的攻擊,公子雨本以為自己定能打中他,身子前傾,差點摔下床,塵道少抬手一扶,總算止住了笑,只是上揚的嘴角仍掛著一絲興味,直盯著他瞧。

公子雨又羞又惱,翻身下床,顧不得自己的繡鞋已破,隨便套了雙草鞋,一拐一拐氣沖沖的走出屋外,塵道少笑嘻嘻的追趕上來,手裡還捧著那碗湯藥,「小宮雨,過來喝藥。」

甩袖,「自己喝吧你!」

塵道少拿著碗幾步攔在他身前,笑得讓人發不出脾氣,「小宮雨生氣囉?」

「既然知道我生氣,就別來煩我。」

「小宮雨是氣我沒有好好餵藥嗎?」

「誰……」公子雨抬眸一瞪,「你方才那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想告訴小宮雨,別人遇到不肯吃藥的小孩都是這樣做的嘛!」

「那、那你因何……因何……」公子雨自覺此問題不該問出口,說了一半又住了嘴。

「那道少因何放棄一親芳澤的大好機會,在最後關頭緊急煞車,讓小宮雨白開心一場?」

「才不是!」過於迅速的反駁洩漏了心思,又引起塵道少一陣朗笑,公子雨紅著臉,「我、我才不是那個意思,是因為、因為你老愛戲弄我,我才--」

「那你乖乖喝藥。」

見他始終聽不進自己的話,公子雨打定主意絕不妥協,雙手往柳腰上一叉,「我不喝。」

看他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塵道少又忍不住發笑,清清喉嚨,正色道:「方才那是示範,小宮雨不肯自己喝藥,是不是暗示要道少我親自餵食呢?」

公子雨聽懂他的話中之意,惶惶然向後一跳,嘟著嘴道:「好嘛,我喝就是,你可別再過來了。」

剛剛他雖然沒有真的吻住自己,但光是那個太過親暱的距離,就差點讓他燃燒成灰燼,公子雨不喜歡這樣的自己,總被他牽引著情緒,而他卻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

塵道少嘆然一笑,把藥碗放到他手上,「是,我不碰你,你別怕成那樣子。」

公子雨接過湯藥,輕輕啜了一口,那入喉的澀苦味讓他立刻吐了出來,自小公子雨雖非無病無痛,但家裡人總是順著他,不強逼他喝藥,就算非服藥不可,也會特地將藥弄得較易入口,每每被宮戰叨念,宮雨卻依然故我,練武後身強體健,便更少需要吃藥了,這還是他好幾年來第一次喝藥,久未嘗藥的不適讓他皺起俏臉埋怨道:「好苦!」

塵道少拍拍他的肩,「加了點清熱的黃芩,味苦難免。」

「不喝了。」

「別任性,快點喝完,這可是花了我五兩銀子。」

公子雨不情願地拾起調羹,又耍賴地放下,「什麼藥這麼昂貴?」

塵道少眼看他再拖下去就要天黑了,直接拿走他手裡的碗,舀起一匙送到他嘴邊,「不是藥太貴,是我身上只剩五錠銀子。」

愣愣張嘴,「你出門只帶五兩銀子?」

塵道少趁機將藥送入他嘴裡,滿意地看他皺起柳眉,確認他有乖乖吞下去,「五兩銀子就很夠了,多帶多花錢,萬一我不小心遭人暗算,豈不是被他撿了大便宜。」

「少觸霉頭。」公子雨白他一眼,看見調羹又送到嘴邊,不自覺乖乖張口,一面含糊地繼續發問,「藥坊老闆怎麼不找你錢?」

「我急著回來,要他甭找了。」

公子雨瞠目結舌地望著那個一毛不拔的小氣鬼,怎麼也想不透他為何會甘願拋下大把銀子去抓幾把微不足道的藥材,塵道少抓準時機,趁他還在驚嚇時將最後幾口藥餵完,笑咪咪的替他擦擦唇角,探手入懷取出幾顆甜金棗,「哪,拿去,壓壓苦。」

公子雨懷疑地挑起眉,還在思索這其中的怪異原由,塵道少一把將金棗塞入他掌中,大手揉亂他一頭柔順藍髮,「好了,小宮雨別發呆了,不是還要上連天峰嗎?」

公子雨拍掉他的手,暫時拋開疑惑,「說到這個,你要賠我一隻髮簪。」

「耶,我身上的銀兩全花在小宮雨的湯藥上了,現在兩袖清風,兩手空空。」

將一顆金棗放入嘴裡,軟甜的口感讓公子雨幸福地揚起笑容,含著甜棗的輕柔嗓音有些慵懶,「唔,我不管,是你害我丟了髮簪,你就得想辦法賠。」

塵道少陪笑道:「小宮雨頭髮放著飄呀飄,比以往更漂亮了。」

「別想用你那張笑臉打發我。」

塵道少嘆口氣,「既然小宮雨堅持,那道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替小宮雨尋把漂亮簪子了。」

公子雨見他突然彎腰,不明其意,塵道少背對著自己不知在找什麼,公子雨才剛想探頭看個究竟,塵道少就忽然站起身,繞到他背後,拾起那束如瀑秀髮,長指先插入髮中梳順疏順,而後攏起前端藍絲,幾個迴旋盤上頭頂,接著用不知哪來的一根簪子固定,動作一氣呵成,竟是異常熟練。

公子雨摸摸頭上的髻,「你怎麼……?」

塵道少笑了笑,沒正面回應,「以前有人教過我。」

公子雨一愣,隨即心想,教他綁髻的人,一定是個姑娘吧?

塵道少的娘親在他剛出生不久便過世,那教他的人會是誰呢?


他是不是常常用那雙漂亮的手幫別的姑娘綰髮?


沒來由的心一酸,纖手軟軟一頓,黯然垂頭,「那你也教教我罷,從來沒人教過我綰髮。」

塵道少似乎沒察覺他的心思,調皮一笑,「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公子雨抬起頭,望入那帶笑的棕眸,半嘆半怨地應道:「這種時候,你還老想著錢。」

「人生在世,有錢不一定能做什麼,但沒有錢便什麼也不能做。」

輕嘆口氣,低聲道:「如果錢能滿足一切希望,也許人就不會有這麼多煩惱了。」

「嘖嘖,要什麼有什麼的小宮雨還這樣唉聲嘆氣的話,可是會遭天打雷劈的。」

公子雨低低一笑,「你很容易滿足?」

「我呀!我只要有小宮雨陪在身旁就夠了。」

塵道少笑嘻嘻的牽起他的手,玩笑神情看不出是真心還是敷衍,公子雨柔順地讓他牽著,沒有掙脫也不想掙脫,默然無語。

塵道少看著他清麗妍媚的秀雅容顏,眼底閃過一瞬的溫柔,抬手勾起垂落的髮絲撥到耳後,微笑道:「藥喝了,髮簪也賠了,該出發到連天峰了。」

公子雨這才想起塵道少方才不知哪來的簪子,伸手往頭上一摸,觸手似乎是根不規則的硬棍,挑起眉,「你用什麼鬼東西給我簪髮?」

塵道少笑道:「不是鬼東西,是一根漂漂亮亮的樹枝。」

「好哇,你想用樹枝來蒙混過關?」

「那可不是普通的樹枝,那是道少我精挑細選好不容易取得,千年老樹精的無名指,配戴在身上可以吸取靈氣,對於舒經活絡,行氣運血有著莫大的功效,最重要的是--」

聽到第三句話便已噴笑出聲,見他故意止言待問,公子雨笑著接口,「最重要的是什麼?」

「配戴在像小宮雨這樣的美人身上,有如錦上添花,襯托著小宮雨那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見者無不--」

「好了好了,塵道少,你那張嘴呀,甜死人不償命,我可不像那些愛聽好話的姑娘,讓你哄一哄就笑得花枝亂顫,什麼都忘記了。」

塵道少臉上劃過一抹開懷笑意,「小宮雨總是將我記得特別牢。」

見他直笑,自己也忍不住微揚嘴角,伸指朝他額頭一彈,「走吧,別讓素還真等太久。」

「嗯,上來吧。」

見塵道少轉身蹲下,公子雨愣了愣,「你做什麼?」

「揹你呀!」他理所當然的回答。

「我可以自己走。」

「你的腳傷還未痊癒,別以為我會讓你一個人爬連天峰。」

「可是你--」

「別可是了,連天峰上山道途險峻,利石遍佈,你那雙鞋走一走又會磨破,再說--」他狡獪一笑,半強迫地將他揹起,雙手扣住他的腿防止滑落,「小宮雨不是最喜歡我的背嗎?」

公子雨臉上一紅,明白他意有所指,年幼時自己的確常常要求塵道少揹著走,還曾經在他背上睡著過,當時塵道少將他從雲笈觀揹回江南宮家,這事還讓宮戰著實過意不去了好一陣子,直念著公子雨不該如此麻煩人家,要他隔天帶謝禮過去拜訪。

只是事過境遷,轉眼他們都已年逾弱冠了,公子雨輕輕趴在他肩上,略顯彆扭地辯解,「小、小時候的事,做不得準。」

「真的嗎?」

縱使有點口是心非,他還是選擇了一個隱藏自我的回答,「自然是真的。」

塵道少笑了笑,「我還以為小小宮雨特別喜歡我呢,老要我揹著到處玩,原來是白開心一場。」

那句話撞上心口讓公子雨微微一震,他摸不透他的思緒,卻也沒勇氣開口相詢,怕他又如往常一般笑話自己,手臂下意識收緊,長睫搧了搧,飄落無聲嘆息,低聲自語:「也許吧。」

聞言,塵道少猛然回首,正想開口,薄唇擦劃過心不在焉的公子雨面頰,讓他再次燒紅了臉,推開他的後腦,「你別忽然回頭嘛!」

塵道少也意識到兩人那短暫的親密接觸,淡淡一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對不起。」

難得他這麼正經的道歉,公子雨自覺反應過大,再度把下巴靠上他厚實的肩,未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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