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愛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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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雨】逸塵輕雨 第十一章


「老頭成天囉嗦要我娶親,小宮雨莫非是希望道少順了他的意?」

公子雨臉上微微一紅,「這、這事何必問我?」

「這筆交易風險太大,總得找個人來商量商量。」

遙見江南宮家醒目的朱紅鑲金屋簷,公子雨不自覺加快腳步,聽見塵道少話語後輕笑反駁:「娶親給你說得像買東西似的,人家聽了這話包準立馬逃得遠遠的。」

「又不是自己喜歡的姑娘,當然只能當作買個娘子回家鎮壓老頭那張嘮叨嘴啦!」

公子雨奇怪的瞥他一眼,「你說什麼呀?要娶親自然得娶個自己喜歡的姑娘。」

「小宮雨說的有理,不過道少喜歡的人八九不離十永遠也不肯嫁,這下子可難辦的很。」

公子雨腳步一頓,「你真有了心上人?」

「千真萬確。」

「是誰?」話出口方覺問得太過魯莽,忙改口道:「是誰的家姑娘晾著玄武道教這門上好親事不理不睬?未免太不識相。」

塵道少咧嘴一笑,「你可別罵他,我會心疼。」

「哼,你捨不得了麼?」

「是捨不得。」

公子雨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良久才道:「她不願嫁你,你又待如何?」

「他不願嫁我,那小宮雨願不願嫁我?」

塵道少意有所指地笑著拉住他的手,公子雨星眸一沉,摔手而走,「你又在說笑了,這般不正經,難怪人家姑娘不睬你。」

「他不睬我沒關係,偶爾能見他一面就好。」

「看不出來嗜錢如命的塵道少倒是痴情。」

瞧他哼哼唧唧一臉酸漾,塵道少忍不住低笑出聲,「是啊,但他總是不懂我的心意,小宮雨你教教我,要怎樣才能讓他明白道少是真心待他?」

垂首,語氣掩不住一絲黯然,公子雨的聲音細如蚊蚋,反倒像對著自己說話似的。


「問我沒用的,我可沒那麼大本事讓你心疼。」


轉念一想要是塵道少當真心疼了,自己也不會好過到哪兒去,思及此,心中登時五味雜陳、備感矛盾,不知是希望他多花些心思在自己身上,還是希望他像現在這樣快快樂樂同自己談笑,別為情事操煩神傷。

沉吟半晌,雪頰突地飛紅,為那個劃過腦海的完美結論。

雖然在心裡不斷罵自己太傻太笨,卻還是忍不住回想起那一夜的吻。

那並不代表什麼,他深吸口氣說服自己。


「小宮雨兀自叨念什麼呢?」


倏然抬眸,塵道少帶笑的眼底純然清澈,似乎完全沒察覺公子雨內心的波濤洶湧,他惶然搖了搖頭,繼續朝家的方向走。

不敢再回想方才那個一閃而逝的天真念頭。



若塵道少的心給了我,我一定不會讓他疼的。



俊顏上的笑容逐漸剝落,最後只餘一抹無奈的淺嘆,持扇的兩指揉揉眉心想舒解纏繞成團的雜思,而後下定決心將幾日來盤桓腦中的念頭付諸行動,大步追上前方纖影,再次伸手拉住了略顯慌亂的人兒。

「小宮雨,你聽我說--」

在見到公子雨一瞬慘白的容顏後,下面的話語梗在喉中,怎樣也說不出口。

掌中的軟白先是強烈顫抖,接著用力甩脫了塵道少的牽握,藍色身影像陣風般飛掠而去。

塵道少的目光駐留在公子雨方才所站的位置沒有移動,不用抬頭也明白他們已錯過了唯一的一次機會,方才從公子雨的表情中猜測許是宮家出了事,心底的不安隱約告訴自己不該追去,但他又怎可能留公子雨一人在此地涉險。


低低一嘆,緩慢轉頭,見宮家大院裡升著幾道濃厚黑煙蜿蜒入天際,想來是遭遇了實力堅強的對手,塵道少足尖一點,很快地探繞宅子一圈,確認沒有敵人還蟄伏在此,但沿途滿目瘡痍的破壞景象反而讓他越來越著急,縱身跳上屋簷尋找公子雨的蹤跡,甫站穩,一股焦臭味竄入鼻翼,映入眼簾的是一具具燃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首,遍地焦黑的血跡和零亂的打鬥印記讓塵道少心底一驚,急忙跳入大宅院落,張口便喚公子雨。

呼喚了幾聲卻一直未聞回應,塵道少心中的不安陰影迅速擴大籠罩,獨自在宅子裡橫衝直撞地找尋,只差沒把這棟破落的宅院給徹底掀翻,往常熱鬧喧嘩的宮家大院如今只剩一片死寂,庭院與前廳情勢最為混亂,隨處可見被殘忍殺害的家丁丫鬟,死者身上傷口並非出自同樣兵器,但相同的是兇手皆瞄準致命部位,一擊必死,毫不手軟。

這並不是場戰爭,而是場屠戮。

江南宮家之主宮戰也稱得上一方之霸,當年曾憑著高超箭術敗過許多高手,如今整個家族不知何故竟落得這般下場,塵道少終究年紀尚輕,這樣突如其來的巨變是頭一次遭遇,饒他藝高人膽大,望著一個個死不瞑目的屍首瞪著自己,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擔心公子雨的心情又更加沸騰,後悔方才沒有緊緊跟上他的腳步,塵道少懊惱地敲了敲頭,一間一間房的逐次搜索。

「小宮雨,小宮雨你在哪裡?小宮雨--」

「小宮雨,聽見我的話就回覆一下,小宮雨--」

踏過幾根掉落的橫樑,焦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特別清晰,他推開本屬公子雨臥房的雕花木門,赫然看見一個男人面朝下倒在床邊,一時被眼前情景嚇停了呼吸,眨眨眼,確認地上的男人並非公子雨,懸吊在半空中的心才勉強放了一半。

「宮雨,你在哪裡?」

好不容易在偏廳的一隅見到心心念念的藍色身影,他重重吁了口氣,燃煙廢墟中的人兒看來異常纖細,公子雨背對門口低垂著頭,聽見塵道少的腳步僅只微微一震,並未回首相望。

他的懷裡擁著一個並未燒焦卻明顯死亡多時的男人,塵道少跟著上前察看,那人臉上雖然滿是鮮血與汙泥,但卻不難辨識其身分,不是別人,正是宮家之主宮戰。

塵道少一怔,見公子雨沉默著毫無反應,伸手推推他的肩膀,「小宮雨--」

公子雨側頭避開,沒讓他望見自己的表情,軟白的手覆上宮戰睜得圓大的眼睛讓他安然閉上,隨後替他整了整被染紅的昂貴衣裳,將人搬回太師椅上坐好,弄了滿手滿身的血汗,塵道少看得心疼,蹲下身將他拉入懷裡緊緊鎖住,湊近他耳畔低語,「我在這裡。」

公子雨一顫,掩不住的一聲低咽逸出唇角,推開他轉身欲離。

塵道少的目光移向宮戰又很快轉開,低低一嘆,上前將人兒拉回廳內,「你累了,先休息一會兒,我會將世伯與其他人一同厚葬,你放心吧。」

公子雨軟垂著頭像個娃娃般任由別人牽著走,聽見厚葬二字觸電般彈起,抬手一巴掌甩向塵道少,掌到中途又轉了個彎甩在自己臉上,「啪」的清脆一響,一絲紅痕蜿蜒流下,滴落在他秀麗的下顎上,一掌打完又想再接一掌,塵道少凝起眉,攫住他的手腕不許他自傷。


「小宮雨,別這樣。」


公子雨掙開他的手,迴身拔腿便向外衝,許是傷心過度無暇注意腳下,撞上傾倒的茶几後又被門檻給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地上撲倒,依他的功夫底子要站穩應當沒問題,可他像是故意要摔痛自己似的絲毫沒有反應,就這麼跌了個四腳朝天。

發覺他抹抹臉又想往前跑,塵道少一個箭步上前將人攔腰抱定。

「小宮雨,你到底在做什麼?」

公子雨足跟發力欲離開,塵道少也用上了真力,雙臂像對鐵箍一樣死死釘住他細瘦的腰枝。

「別做傻事。」他低聲勸哄,「想哭就哭出來罷,憋著難受。」

沉冷的語調有安定人心的效果,公子雨不再掙動,搖搖頭,突然悽愴一笑。

「是我。」

「怎麼了?」

「是我害死了爹娘,害死了宮家上下幾十口人。」

「說什麼傻話,這樁案子與你無關。」

「如果不是我貪玩晚歸,他們就不會一個個被人殺害,是我的錯,我該死、該死……」

塵道少心頭一緊,想起前夜他窩在自己懷裡軟語呢噥著說要再玩一天,自己當時沒想太多就隨口答應,現在看來那個決定竟左右了他的死生。

心裡突然湧起近乎卑劣的暗喜,慶幸當日他多留了一天,否則、否則--

他不敢往下想,只知道自己想把他狠狠抱在懷裡,再也不讓他離開視線。

「別說了,這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是我要你多留一天的,要怪就怪我吧!」

「不,是我自己要留下的,爹親明明吩咐我要早日回家,我卻不聽話,宮雨沒能與爹並肩作戰直到最後,宮雨在大家面臨生死存亡之刻竟無能幫手,讓江南宮家落得滿門被滅的下場,你說,宮雨該不該死?該不該死?」

他狂亂掙扎著,又哭又笑,塵道少心一痛,「小宮雨,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罵我吧!你打我吧!不要這樣傷害自己。」

公子雨抬起眸,秀麗容顏上掛著兩道水痕引人愛憐,眼底的深濃悲哀震懾了塵道少,他默然將他再次緊擁入懷,掌心傳遞著讓人安心的堅定,「至少我們還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你別哭了,我好心疼,別再哭了。」

公子雨埋在他的胸口低低抽泣,半晌後才漸漸止住哭聲,伸手反抱了塵道少一下,忽然下定決心地猛力一推,「你走罷。」

「小宮雨!」

「你不必在此與我浪費時間,趕緊回去看看,別像我一樣……後悔莫及。」

塵道少自然擔心家中情況,只是無法放下公子雨一人留在此地,心念一動,拉起他的手說道:「你同我回去吧,我爹會替你作主的。」

他袖風一甩,掙脫了他的牽握,「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我不想連累世伯,你也不要再來這裡尋我。」

塵道少眼底劃過一抹受傷,「小宮雨,你厭恨我了麼?」

公子雨背過身,「此事與你無關,你無須自責。」

「那你為何不肯隨我回去?」

纖細背影僵了僵,「公子雨無顏面對眾人,你快離開吧!」

他強硬地將他轉回來,「你不走,我也不走。」

他別開了目光,神情帶著回不了頭的絕望,「塵道少,你非要我說出口不可嗎?」

「你什麼都別說,我先坦白行不行?」

「什麼?」

「我希望你永遠陪著我、永遠不要離開我身邊。」

他抓握住他的藕臂,神情異常認真,「塵道少誰也不想娶,除了小宮雨之外,塵道少誰都不要,我只要你、我只要你一個人,你懂不懂?」

公子雨震驚地退了幾步,低下頭,淚珠在眼眶裡打轉,愴然搖首,「……我不懂。」

塵道少一怔,欲言又止地想抬起他的臉,他卻顫顫轉開眼。


「我只知道,現在看著你,讓我感覺比死還要難受。」


他的語氣很淡很淡,仿若是從另外一個空間幽幽傳來。

塵道少臉色一白,搖晃地後退了幾步險些撞上椅腳,想說服自己那是他言不由衷的藉口,卻還是為他話語中的痛苦傷了心,勉強站定後,薄唇泛出一絲苦笑。

「好,你要清靜,我便不再打擾……明日我會再來看你,你……自己千萬小心。」

「你……」公子雨抬眸想要出聲反對,塵道少卻先一步從他身旁飛掠而過,幾個縱躍便出了宮家宅邸,讓他追之不及也喚之不及,公子雨止步前院,怔怔凝視他離去的方向,一滴晶瑩淚珠輕輕滑落面頰。


為什麼流淚?


他試圖止住不斷滑下的水滴,卻只是引來更多。

他一直逼迫自己不要去思考那一夜如果沒有任性地留在塵道少身邊,結局會有何不同。

塵道少沒有錯,錯的是他太過軟弱。

他無法面對塵道少的溫柔,那個暖和的笑容不斷提醒著他的卑劣,讓他想起在那個纏綿的吻之後,他有多麼希望他能給他更多,更多什麼?他其實並不很懂,只是躺在他懷裡的安定感讓他忘記了一切,忘記了他們本該娶妻生子、傳宗接代,忘記了他們只不過是會牽著手談笑的好朋友,忘記了曾經告訴自己,不要奢望佔領他的心。

也許這些都可以遺忘,也許那個吻只不過是一場意外,只是他無法對自己說謊,他無法忘記當他薄軟唇瓣勾引自己渴望的那一個夜晚,父親母親是如何痛苦地在火海中掙扎,如何奮力地對抗突如其來的襲擊,又是如何不甘地死去。


公子雨呀,你的手染滿鮮血,宮家上下幾十條人命的血。


你怎麼還能笑著躺在別人懷裡安穩入睡?




『我只要你、我只要你一個人。』




塵道少,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那種話?

像我這麼任性妄為的人,不值得你這樣對我。


宮雨,你把他趕走是對的。

反正經過這件事之後,你再也無法面對他。

宮雨是一項永遠也贖不清的罪,塵道少不能分擔,也不須與他一同面對。

把他趕走是對的,最好永遠不要見面、最好所有的回憶都停留在那一夜。

然後,等宮雨報了仇之後,他會消失,消失在世人眼前。


這是最好的結局。


公子雨腿軟一跪,碎裂的焦木刺入膝蓋,滲出殷紅的血。

他渾然未覺,拼命告訴自己要記起塵道少離去前的笑顏,放在心底,永遠也不忘記。

這樣就夠了,宮雨不貪心,宮雨早已沒有貪心的權利。



這樣很好,不是嗎?

不是嗎?




可是……



為什麼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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