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愛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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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臥】秋楓拂雪 第二十三章


「喂,你是不是連作夢都在念美人老師的科目啊?居心叵測的狐狸。」柳無色將銀狐拉到旁邊咬耳朵。

「他說期中考成績不錯的話可以讓我進研究室打工。」

「哇賽!戰鬥值直線上升,難道你真的認真起來了?」

銀狐丟去一瞥,不明白柳無色是什麼意思。

「呃、我的意思是說,他是教授耶!萬一被學校知道老師跟學生談戀愛,這是不小的困擾吧?說不定會對他產生什麼負面影響。話說你不是交上新的女朋友了,幹嘛還對他念念不忘啊?」

「我沒有女朋友。」

「少來,你每天下課後跑得跟用飛的一樣,你以為小柳丁會傻傻相信那是要去打工?」

銀狐接下同學分發的測量儀器,「總之你誤會了。」

「話說我的阿娜答最近可能會上來台北一趟,想跟你商量一下關於……」

「晚點再說。」銀狐將手中的羅盤傾斜儀跟講義塞給柳無色,「交給你了,禮拜二我會過去。」

「蛤?喂、銀狐,這東西怎麼用啊——」

銀狐沒理會那個哀嚎的男孩,逕自走到樹蔭下,低下頭,「臥江子,你在做什麼?」

聽見叫喚,坐在樹蔭下的男人抬起頭,笑容有些無奈,「我說過很多次請喊聲老師吧?」

銀狐聳聳肩,「冷不冷?」時屆十一月,北部的天氣已逐漸轉涼,早晚溫差也特別大。

「還好。你量完了嗎?」

銀狐指指柳無色,後者朝他比了個我會殺了你的動作,「讓他練習。」

「我剛剛講解時他似乎沒專心聽,你去幫忙他吧!」

「你怎麼知道他沒專心?」

臥江子微微一笑,「他忙著跟你說話不是嗎?」

「你一直在注意這裡?」

「我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啊!」

沒得到想要的答案,銀狐哼了一聲,臥江子聞言再次抬眼,笑著伸手觸了觸銀狐手背,男孩負氣別開頭,臉頰卻微微發紅。

一個女學生走來再次詢問傾斜儀的用法,臥江子仔細示範了一次,確認她了解後才將儀器還她,銀狐蹲在旁邊,在女孩轉身的瞬間伸手抓住了臥江子的細腕。

「銀狐。」臥江子的聲音很低,卻有些窘迫,周圍的學生雖忙於操作觀測,難保不會有人跑來詢問,他動動手腕,「別這樣,你去幫忙柳無色。」

銀狐凝視著這名曾讓他失去理智的男人,忽然有股衝動想將他狠狠抱在懷裡,向全世界宣告,他是他的,「我、會造成你的困擾嗎?」

臥江子不知道這莫名其妙的問句從何而來,歪著頭對著他輕聲一笑,「銀狐同學,你再不去完成你的考察報告,就會是我很大的困擾。」

「哼。」

眼見男孩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臥江子瞪大眼,「喂喂,銀狐,你還當真跟我槓上了啊?」

銀狐沒開口,要他說什麼「我偏想困擾你、讓你只能想著我」這樣的話實在太過肉麻,但即使知道這沒來由的獨佔欲完全無法替自己在他心中多爭取些什麼,他還是單純地希望他只看著銀狐、只對銀狐一個人笑。

臥江子搖搖頭,再次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報告,僅低聲抱怨了句,「任性的狐狸。」



傍晚五點左右,同學一一交齊考察報告,眾人走回街道上,有人提議要步行去淡水老街吃晚餐順便買些名產,臥江子也沒多阻攔,吩咐學生別太晚回家後便宣布解散。

銀狐排開人群跑向他,「你要怎麼回去?」

「我從這裡走回捷運站,路程不遠,大約十來分鐘。」

「我陪你。」

「不必了,你跟他們去逛逛吧!難得有機會大家一起出來玩,同學之間要多多交流,別讓大家覺得我這老師怎麼總不識相地綁著他們最優秀的朋友,這條路我先前走過,熟的很。」

銀狐靜了幾秒,「那你自己要小心。」

「別擔心,難不成還能冒出大野狼把我吞了呀?」臥江子失笑,「我先走囉!你好好玩!」

「等等。」

臥江子的頭才回一半,銀狐手中的圍巾已套了上來,俐落地旋了幾圈,最後還綁個漂亮的結算是大功告成,那條藍白交織的圍巾臥江子本掛在衣櫥裡,銀狐不知什麼時候順手帶了出來。

望著他認真的容顏,感受他輕柔的指尖劃過自己頸前,心底脹飽了滿滿的暖意,眼眶突地一酸,一聲呼喚不假思索衝口而出,「銀狐……」

「嗯?」

一對上他的眼,臥江子初動的情熱又縮了回去,笑著揚手道:「沒什麼,我走了。」

銀狐的掌滑過那比常人更加白潤軟嫩的雪頰,眼神掠過一絲耽戀,「到家打電話給我。」

「好好,祝你玩得盡興。」

入夜後的淡水果然寒氣逼人,幸好他抄了條小路走回捷運站,這是臥江子幾年前偶然發現的捷徑,雖然人煙稀少但省時的多,走著走著右手不自覺撫上圍巾,嘴角泛出一絲微笑。


「這隻狐狸,怎麼可以溫柔得這麼理所當然……」


剛嘆口氣,天生獨特的敏銳知覺讓他腳步一頓,警覺地豎起耳朵細聽身後動靜。

又是那種奇怪的感覺。和幾天前一樣,只是這次、不知為何讓他加倍不安。

周遭一片寂靜,兩旁並無店家,臥江子走上這條路後也無人車經過,夜晚冷濕稍有霧氣,只隱約能看見前方有幾棟建築,這裡離捷運站還有一小段距離,臥江子停了幾秒,加快步伐向前疾走。

心跳逐漸加急,臥江子聽見背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想是為了跟上他的速度,也顧不得隱蔽身分,他忍住回身察看的衝動,拐入一個彎後快速奔跑又迅速轉另一個彎,這才回過頭,背後空無一人,他喘口氣繼續快步行走,只是方才匆忙中隨便轉了兩個彎,這條小路已全然不認得,要回原本的路途非得折返不可,現在的情況似乎不容許他往回走,四周安靜得嚇人,臥江子經過一棟看似大門深鎖的建築,他不敢多加耽擱,只能繼續往前,拿出手機想打給銀狐,按下幾個鍵後又懷疑是不是自己多心產生了幻覺,其實根本沒人在後頭跟蹤,無緣無故讓銀狐急忙跑來,這不是任性又無聊的可笑麼?

他收起手機想安撫心中的惶恐,背後的腳步聲卻再次響起,這回毫無掩飾,臥江子忍不住回首一望,這一看之下嚇得著實不輕,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全速朝這裡衝過來,他直覺往前奔逃,雖然身上背了個裝著學生作業的大包包,臥江子跑起來也不輸常人,好不容易看見一條叉路,左方應該可以通往大路,他埋頭直衝過去,前方卻赫然出現另一個黑衣男子,顯然早已等在那裡要抓他,臥江子顧不得想這群人的來歷,隨手往口袋一摸,摸出個硬物就死命朝他臉上丟去,那人本來磨拳擦掌等待獵物羊入虎口,哪知這外表纖細的男人竟突如其來這麼一招,一來距離極近,二來臥江子使盡了全力,那人被手機砸中鼻梁,登時痛得蹲了下來,臥江子繞過他繼續向前跑,忽然有台銀色轎車朝這邊開來,他如獲大赦,連忙揮手要車子停下。

轎車停了下來,臥江子剛走前幾步要打招呼,臉色驀地一變,那駕駛座上的人也是一襲黑色西裝,分明與剛才的人是同黨,他心中一涼,轉身想跑,後方已堵上兩個人,手中還拿著球棒。

「呼……很……很會跑啊……呼……」

臥江子後退一步,喘著氣道:「你們、找錯人了吧?」

那被他用手機襲擊的男人一拐一拐跑來,惡狠狠地指著他大罵:「這他媽的混帳弄傷了我的鼻子,你們先打斷他的腿省得他再亂跑,媽的!」

他走向臥江子,迎面就是一巴掌,臥江子全無防備,在最後關頭彎下腰險險躲過,腳步卻已不穩,那人見一擊不中,左手跟著朝他肚子狠狠揍了兩拳,臥江子被打倒在地,痛得蜷起身,男人摀著流著血的鼻子,顯然依舊怒火難消,右腳在他肩上使勁亂踩,又猛踢他的腰間,倒是不敢踏他的胸膛,大概是怕踏碎肋骨插入心臟會讓他一命嗚呼,臥江子忍住劇痛,算準男人的腳何時會踩下來,伸手一抓,用力握住他的腳踝,拉住一帶讓他摔個四腳朝天。一名黑衣男子嗤聲一笑,「喂,你也夠蠢的,老是被他整。」

那人坐在地上,罵聲不絕,另一個男人走過來,他身材高瘦,一頭亂髮,下顎蓄滿鬍渣,面無表情地握住臥江子的手將他拉起,一陣蝕入骨髓的刺痛朝他襲來,痛得連心臟都快要麻痺,臥江子為了忍住呻吟差點沒咬斷牙根,不知是不是肩膀脫了臼,他連動一動脖子都覺得難受至極,那人從懷裡掏出一把瑞士刀,把玩了一陣子才抵上他的喉嚨,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左手隨即探進背包裡,翻出臥江子的皮夾,用食指與中指夾出身分證,確認目標無誤後冷冷一笑,「臥江子,是你沒錯。」

臥江子別開眼,「我跟你無冤無仇,是誰派你們來抓我的?」

「這你不必知道,乖乖跟我們走,省得又受皮肉痛。」

臥江子暗自觀察周遭形勢,前方有轎車擋路,右邊有兩人,後方有一人,左首是條寬約一公尺半的大水溝,看來也只能往那裡跑,他深吸口氣準備跳過去,身形剛動,那人的小刀就抵上了他的背,由下而上緩緩劃出一道口子,冷風從後面灌入,臥江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看你跳不過那條溝,別摔斷了腿反而讓我們難辦事,走吧。」他故意在他受傷的肩上一拍,存心要臥江子吃痛,另一個人也過來幫忙拽住他的手臂,準備一齊把人塞進車子裡。

那個鼻子受傷的男人走過來,抬手還想甩臥江子一巴掌,拿刀的男人阻住了他的動作,冷笑道:「你要算帳晚點再說,先把人帶回去要緊。」

他怒氣勃發地罵了句髒話,帶頭鑽進車裡,臥江子用力一掙,拉著他的高大男人沒料到他力氣比想像中的大,險些被他甩開,心裡一驚,往他小腿踢了一腳,罵道:「安份點!」

拿刀的男人揪住他的長髮,「進去!」

臥江子伸腳抵住車子下緣,硬是不肯上車,高大的男人神色漸趨煩躁,搶過另一人手中的瑞士刀,在他腰上劃了一記,力道不輕不重,雖未傷及要害,卻也能讓臥江子感受暖熱的鮮血緩緩流出,他湊近他耳邊,低聲威脅道:「再不上車,這把刀劃的就是你的脖子。」

臥江子桀敖不馴地瞪了男人一眼,那目光竟引得瑞士刀的主人一陣輕笑,「嘿!這傢伙挺有種,我欣賞,喂,你再不進去,我們真要讓你受傷啦!」

「是誰派你們來的?」

男人挑起他纖瘦的下顎,臥江子用力轉頭想甩掉箝制,卻發現此人身材雖瘦,力氣竟比那高壯男人大得多,他使勁咬住唇,感覺舌尖嚐到微鹹的溫血,對方用粗糙的拇指分開他的自殘,笑著道:「聽太多秘密可是會要命的,我建議你乖乖閉上這可愛的嘴巴。」

「我不閉上,你要殺了我嗎?」

駕駛探出頭來催促,「何必跟他浪費時間,不聽話打暈了帶上車就好,快一點!」

「殺了你倒也方便,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男人露出猙獰的笑容,指背故意在他雪白柔嫩的頰上磨了磨,引來臥江子一陣噁心,無奈雙手被制無法動彈,俊秀臉蛋露出極端嫌惡的表情,纖細的身子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放開你的手,否則我要到水溝邊吐了。」

男人臉上閃過一絲怒意,手舉了一半又放下,大大咧嘴一笑,「沒關係,我倒要看看你這硬脾氣可以撐到什麼時候,走!上車!」

他一手抓住臥江子的手臂,一手粗魯地扯住那頭淡綠色長髮準備將人丟上車,臥江子死命掙扎,左腳忽然抬起往另一名高大男人身下踢,只是方才跑了很長一段距離、加上小腿被人襲擊,這一踢並未能使出全力,但也讓那人痛的鬆了手,臥江子見有機可乘,身形一轉,拋開隨身背包往前急竄,持瑞士刀的男人連忙追去,方才那名被打傷鼻梁的人也跟著跳下車幫忙,臥江子全力奔跑,不時牽動上半身肌肉,肩膀處實在疼痛難當,簡直像有人拿鞭子抽著他的痛覺神經一般,他咬緊牙關,忍住瞬間襲來的暈眩感,又往前跌跌撞撞跑了幾步,終於支持不住跪了下來。

寒風颯颯颳著他的臉,臥江子打起精神站起身正要繼續跑,脖子猛地一緊,彷彿有人掐著他似的,臥江子一個重心不穩,再次跌坐倒地,原來那拿刀的男人拉住他的圍巾,將他扯了回來,他知道臥江子不是省油的燈,不敢輕忽面對,也沒再阻撓另一個人出拳揍臥江子,反而架住臥江子方便同夥下手,心想把他打昏了正好省下你逃我追的麻煩,方才被撂倒而一直憤恨難平的男人不住猛擊臥江子的胸腹,他護著頭,彎著身子企圖減輕痛楚,那人似乎打上了癮,邊咒罵邊手腳並用地猛力踹他,拳頭如狂風暴雨般落下,臥江子痛得幾乎無法站立,全身骨架彷彿被人硬生生拆解開來,唇畔溢出苦澀的殷紅,纖白指節掐進掌心,他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覺得自己快要窒息。

眼前的人影一晃一晃,臥江子已經無法看清,只知道有人在自己身上不斷印下傷痕,最後連痛覺都已經麻痺,他甚至以為自己就會這麼被活生生打死,但那人卻突然停了手。

攻擊一停,所有的知覺才真切地從脊柱湧上腦袋,肩膀、手臂、胸口、腹部、膝蓋無一不疼,看來那人是結結實實地將他全身上下照顧了一番,現在光是咬唇已無法轉移對痛感的注意力,臥江子疲憊至極,思緒一片混沌,真想乾脆閉上眼昏死過去,隨他們去算了。

那持刀的男人似乎也被某個東西轉移了注意力,緊扯圍巾的手勁微微一鬆,臥江子趕緊大口喘息,雖說喉嚨不再像被人扼住般難過,但少了外人支撐,他單憑己力已無法站直,腿一軟,意識隨著下墜的身子漸漸消失在黑暗之中。


閉眼前的那一刻,他念起那個人溫暖的長指,細心而輕柔地替他圍上圍巾,男孩是那樣地認真、那樣地小心,低聲囑咐要他回家後記得打電話報平安。


方才無論遭受什麼折磨都忍耐著一聲不哼的臥江子,竟被腦海裡閃現的那抹身影痛出了眼淚。


冰涼水珠落在毛織圍巾上,化不開心中酸苦的結,臥江子緩緩伸出手,向前一探,卻只能摸到一無所有,他頹然垂下手,絕望如潮水般湧來,近乎滅頂。


他不知道自己竟會如此渴望那雙溫熱的手、渴望那對深邃的眸。

他從未想過如果下一秒再也睜不開眼睛、他願意用最後一絲呼吸來換得與他面對面的距離。


乾裂的嘴唇一張一闔,無意識地喚著那唯一能讓他安定的名。



銀狐。銀狐。

銀狐,你在哪裡。我好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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